雪(楠田匡介)

来了,他说:“书库的门反锁着,可里面也没人应声。”

“没人应声?”阿常不由得直起了身子。她心想,老头子近来心脏不好,书库里还没生火,他会不会因寒冷而导致身体麻痹什么的呢?想到这儿,她坐立不安起来。

伊东、五十岚、望月和阿常四人匆匆吃过早饭后,就一起去了书库。见那把只能从里面开关的门锁确实锁着,那门又十分厚重,用力推了推,纹丝不动。大家一看不把门弄坏是打不开了,就找来了撬杠,开始不顾一切地撬起门来。虽说这时已经不顾惜门是否会被撬坏了,可那门还是很难撬开。大家撬得额头冒汗,总算把门弄坏了,进去一看,发现之前的担心很不幸地变成了事实:早川久三深深地陷在他那把安乐椅中,耷拉着脑袋,死了。

“啊!老头子!”阿常扑了过去,可刚要去触碰他的身体,却立刻又像触了电似的跳开了。大家全都吓了一跳,走近一看——

“……”

全都噤若寒蝉,呆若木鸡了。

久三的身上并无搏斗留下的痕迹,头上还戴着帽子,像是在打瞌睡似的坐着。可是,从脑袋到脸颊再到脖子上,却牢牢地沾着黑血。脚边滚落着一根铁制的、非常结实的拨火棍。看来他是受到了十分沉重的打击而死掉的,因为那根拨火棍已经稍稍有点弯曲了。

书桌上放着一个皮革的小文件盒和一两本日本书。一张写了一半的“小丑帽” [74] ,旁边滚落着铅笔和钢笔。大家呆呆地站了一会儿后,猛然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便赶紧跑出去给警察打电话。

从书库回到茶间后,大家的脸都白得像纸似的。并且,一个个的全都心神不定。

昨天晚上,早川家总共来了三位客人。

其中之一,是五十岚新造,他特意从东京过来买早川的藏书。他是久三老人少年时代,还在东京旧书店里当学徒时的同事。后来,久三来到刚被日本占领不久的桦太,创立了自己的家业。新造也不含糊,在神田 [75] 拥有了一家自己的旧书店。这次,久三打算将自己庞大的藏书全都处理掉,所以才将五十岚这个老朋友叫到了桦太来。然而,久三生性暴躁,昨晚就是为了一点小事,把正在哼唱谣曲的五十岚劈头盖脸地痛骂了一顿。

第二位客人,是桦太航路“第二惠须取丸”的伊东宪助事务长。当年久三身体还十分强健时,曾去北海道那边搜寻旧书,他们就是那会儿认识的。可是近来,久三把他当作用人使唤了。

由于久三的自尊心极强,是个自我中心主义者,所以尽管他还患有心脏病,可只要一激动起来,不管对方是谁,他都极尽讽刺挖苦甚至恶毒咒骂之能事。对于身份低于他的人或用人们,他的态度更是与专制君王差不了多少。昨晚他就将伊东骂了个狗血喷头。

第三位客人,是附近高泽寺的和尚,年纪轻轻的,还不到三十岁,就已经是世袭的住持了。

这三位,再加上也分不清是雇员、书生还是助手的青年望月,一共四人,一起在久三家吃了晚饭。除了主人久三以外,另外三人都相当能喝,后来确实也都喝得晕晕乎乎了。于是他们先是自吹自擂,后来又开始唱曲子。可就在这时,估计是在十点半左右,也不知出于什么缘故,久三突然对五十岚说了这么一句话:“我说,新造,别的都好说,就是那卷《极乐寺缘起》不能给你。再说那玩意儿是不能用来换钱的呀。”

他说话的声音很低,只有坐在身旁的五十岚一人能够听到。这时,伊东已经唱起了小曲,和尚和望月给他用手打着拍子。

“我说久三,要是这样的话,你大老远地把我从东京叫来干吗呢?老实说,我就是冲着《极乐寺缘起》来的,要不然,谁肯来桦太这个鬼地方呢?”

“啊?怎么着,新造。‘桦太这个鬼地方’?哼!你要是不愿意待,就请便吧!明天就有船。”极不愉快的久三可不仅是说说而已,他扔下酒杯就站了起来。

“哎!你看你这是怎么说话的?喂?”五十岚原本是个为人谦恭的商人,可这会儿酒已上头,也憋不住了,边说着话,一边就要站起身来。

“别介,别介。五十岚——”高泽寺住持山村常显隔着餐桌劝阻着。

久三出去后,屋内一度陷入冷场,但很快就恢复了酒席所特有的活力。

不一会儿,伊东站起身来,在茶间跟久三说了些什么,像是在恳求他,但久三显得很不耐烦,随即进入了书库,伊东也紧随着进去了。书库的门半开着,从里面传出很大的说话声——是久三在痛骂伊东。随后就是“咣当”一声关门声,和“咚咚咚”的脚步声——伊东神情激动地回来了。

“真是个倔老头!”伊东恶狠狠地说道。

“哦,啊哈哈哈……”五十岚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大笑了起来,并将酒杯递给了伊东。于是,他们两人又开始推杯换盏起来。一边喝着,一边还一会儿握手,一会儿搂肩,还扯开嗓门不停地说着什么。这时,和尚山村脸色刷白,晃晃悠悠地回来了。他刚才像是去上厕所了。

“啊呀!大师父,你这是怎么了?”看到他这副样子后,五十岚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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