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的证言中都提到了山村回来时脸色刷白。而他本人则说是因为喝醉了,呕吐过。而一个出家人竟会杀人,并且杀的还是老朋友,这说起来都是反常的。
“据说他回去时,在朝玄关走去的时候,还朝书库方向走了几步。要我说,这就是山村在演戏了……往坏里说,这就是他阴险恶毒的小技巧了。如果不是这样,那就是他想去确认一下自己在库门上弄的手脚——关于那扇门,我会在后面加以说明。这就是我的解释。那么,他的杀人动机是什么呢?
“那是为了一卷书,以及因此而起的怨恨。我去拜访过山村,他给我看了说是家传的、十分陈旧的藏书目录。那上面的大部分书籍,已作为借款的质押归了早川,其中还有些像宋版佛典那样的珍贵书籍。除此之外,我还在那上面看到一件更为宝贵的东西。虽说已经用墨涂抹掉了,但还是能看出写的是‘《大和·极乐寺缘起》一卷’。那书上有后醍醐天皇 [80] 的亲笔题词,词为花山院大纳言师贤所撰,而图画出自土佐光行之手。我也问过五十岚,他说他就是为了这书才千里迢迢地从东京赶到桦太来的。
“这可是日本现存的唯一一本马越翁所藏之残卷啊,其价值在国宝之上。这一卷书,就是这次凶杀案的直接动机。这里早川编写的藏书目录,在写着‘高泽寺藏书’的地方,并没有这卷书的书名,仅在边框外写着书名《极乐寺缘起》,由此我断定这书虽然在早川这里,可并不真正为早川所有。也就是说,不是他买的,而是作为质押被放在这里的,甚至是借来的,只不过由于山村的先人去世了,就自然而然地保存在他这里了。估计山村曾一再要他归还,可他怎么也不肯放手。就这么一来二去的,到了早川的藏书随时都可能转手他人的地步,于是,山村就在那天夜里来做最后的交涉了。
“在此之前,五十岚和伊东都已经跟早川吵过架了,因此不会再次进入书库。而山村也非常清楚,早川的家人极少进入书库。于是,他就将那一卷书藏在怀里,带回去了。
“我去拜访他的时候,还问他是否看到文件盒,他想了一下说桌上没有文件盒。于是我就猜想他可能就是凶手。回来后,我又对他所说的话进行了分析。他为什么要撒谎呢?那是因为他偷了那一卷古书的缘故。这件事使他陷入混乱之中,恐惧又蒙蔽了他残存的良心,于是他就撒了一个谎。此外,山村还从文件盒中拿走了他自己的凭据,后来伊东又盗走了借条,所以文件盒上有山村的指纹,而伊东的指纹又覆盖其上。
“在明白了凶手是山村之后,也就能发现所有的间接证据全都指向他。可是,还有一个关键性的问题没有解决。那就是,他是怎么从那个密闭的房间里出来的呢?或者说,他用什么方法在室外让那个插闩落下的呢?这个问题,曾让我伤透了脑筋。真是个可怕的家伙啊。然而,虽说没有像‘哥伦布的鸡蛋’那么简单,可一旦明白过来后,就发现这简直和骗孩子的把戏没什么两样。其实,我也真是受了孩子游戏的启发才明白的。或者说,他那种做法还比不上小孩子的游戏呢。来,你们看一下这儿!”说着,田名网警部指了指窗外。
明亮的阳光下,孩子们正在忘乎所以地打雪仗。好几颗雪弹击中警察署的护墙板,留下了一个个白色的“包”。最先留下的“包”已经开始融化,很快就滑落下去,只留下一摊黑色的痕迹。
“久保田检事,你看,就是那雪球。”
“哦。”久保田检事点了点头。
“我也是昨天早上看到了孩子们的雪球之后,才注意到的。要在室外不落痕迹地落下插闩……在某本小说上是采用了钉子和细线。先用钉子固定住插闩,然后在室外抽动细线,拔出钉子。可是,那扇门上,并没有钉子所留下的痕迹。
“山村在行凶后,马上就面临被人发觉的危险。他立刻想到,必须让书库的门打不开。这样的话,还能为自己提供‘不在场证明’。他不愧是在冰天雪地的世界里长大的。他知道只要让插闩自动落下就行了,于是他想到了利用雪的黏着力。好在这里雪到处都有。他急急忙忙地跑出书库,在厕所的洗手池里取了雪来。虽说会在那儿留下取雪后的痕迹,有一定的风险,但也顾不上了。他用雪将拨开了的插闩固定在门上。当时室内尚有余温,因此,用不了一分钟,雪融化后就会因自身重量掉落。这时,插闩就会自动落下,而插闩上沾着的雪,会很快地完全融化干净。由于我生长在温暖的地方,所以一开始并没有想到雪的功能。这也可以说是一大悲哀吧。其实,即便掉落的雪并不能完全融化,在这个冰天雪地的桦太寒冬里,有一点雪也不会引起人们的注意。
“到此为止,可谓是天衣无缝。可是,他还是留下了一处败笔。那就是,他没工夫将抓过雪的手擦拭干净。他用湿漉漉的手关书库的门时,无名指和中指在门把手的里侧留下了痕迹。
“早川是旷代罕见的书籍爱好者。国外称作Bibliomania [81] 。大槻文彦 [82] 博士将其译作‘珍书颠家’。对于这样的人来说,书籍的魅力要远远大于金钱和宝石。古今东西,就有多宗因为书籍而犯罪,甚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