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爸爸也醒过来了,睡眼惺忪。
“好,我们一定会去。”妈妈说,“当然会去。我们会尽快赶到。噢,黛安娜,我很难过!”说完她就挂了电话,泪水盈眶,一脸震惊。她转头看着爸爸,然后又看看我。“戴维·雷受伤了,被枪打中了。”她说。我不由自主地松开手,那根绿羽毛从我手中滑落了。
不到五分钟,我们就已经坐上车奔向联合镇的医院。我坐在爸妈中间,脑海中回荡着妈妈刚刚告诉我的事。今天戴维·雷和他爸爸去打猎。戴维·雷很兴奋,因为他终于可以和爸爸一起到初冬的森林去猎鹿了。卡伦太太告诉我妈妈,当时他们正在下坡。说起来,那山坡并不陡,可是没想到地上有一个地鼠洞被落叶遮住了,戴维·雷一不小心踩下去,立刻往前摔倒。没想到,就在他摔倒的那一瞬间,他的枪忽然往前滑,顶在他和地面之间,枪口对准他肺部和心脏的位置。结果,枪托一撞到地面,枪忽然走火,射穿了戴维·雷的胸口。卡伦先生立刻抱起儿子在森林里狂奔了将近两公里,回到车上。卡伦先生身材并不高大,不知道当时他是哪来的力气。
戴维·雷立刻被送进医院紧急动手术。妈妈说,他伤得很重。
医院是一栋红石和玻璃搭成的建筑。医院是拯救人命的地方,照理说应该很大才对,可是那所医院看起来很小。我们匆匆走进急诊室大门,看到一个满头银发的护士。她告诉我们手术室该往哪个方向走。没多久,我们走到了手术室外面的等候室。里头四面都是刺眼的白墙,我们看到戴维·雷的爸妈已经坐在那边等了。卡伦先生身上穿着一件迷彩猎衫,胸前沾满了血。看到眼前的景象,我吓得手脚发软。他脸颊和鼻梁上涂着橄榄绿的油彩,但那些油彩已经被抹成模糊的一团,乍看之下仿佛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不难想象,他一定是惊吓过度,根本就没想到应该去洗个脸。更何况,儿子命在旦夕,洗不洗脸有那么重要吗?他指甲里还夹着森林里的泥沙。意外发生的那一刹那,他吓得魂飞魄散。卡伦太太一把抱住妈妈,开始哭起来。爸爸陪卡伦先生站在窗口。我没看到戴维·雷的小弟安迪,不过我猜,戴维·雷的爸妈可能是把安迪托给哪个亲戚或邻居照顾了吧。他还太小,一定不懂医生为什么要拿刀子刺进戴维·雷的身体。
我坐下来,从书报架上抓起一本杂志,打起精神想看看内容,可是注意力却根本无法集中。“事情发生得太快。”我听到卡伦先生说,“我根本来不及反应。”妈妈坐在卡伦太太旁边,紧紧抓着她的手。这时,走廊那边忽然传来一声铃响,然后我们听到播音系统在呼叫斯科菲尔德医生。接着,有一个穿蓝毛衣的人忽然从等候室门口探头进来,我们立刻紧张起来。后来他开口问:“哪位是拉塞尔的家属?”发现我们都没反应,他就走了,到别的地方去找那位患者的家属。
后来,联合镇长老教会的牧师走进了等候室。戴维·雷他们一家是长老教会的信徒。牧师要我们手牵手跟他一起祷告。我一手拉住卡伦先生的手,发现他手上全是冷汗。我了解祷告的力量,但我再也不敢那么自私了。当然,我希望戴维·雷能够好起来,我全心全意地祷告,但我不敢祈求上帝为戴维·雷赶走死神,因为,他是那么朝气蓬勃的孩子,我说什么都不想看到他变成叛徒那样,变成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
后来,约翰尼和他爸妈也来了。约翰尼的爸爸也跟他一样自制力很好,跟卡伦先生说话的时候口气很平静。而约翰尼的妈妈走到卡伦太太旁边坐下来,另一边坐的是我妈妈。卡伦太太愣愣地盯着地上,嘴里反复说着:“他真的很乖,他真的很乖。”她一次又一次说个不停,仿佛在跟上帝祈求,求他挽救戴维·雷的命。
约翰尼和我却面对面说不出话来。这是我们这辈子所经历过的最痛苦的事。几分钟后,本和他爸妈也进来了,接着是卡伦家的几位亲戚。后来,长老教会的牧师把戴维·雷的爸妈带到别的地方,大概是要带他们私下进行某种特别的祷告。而本,约翰尼,还有我,我们三个站在走廊上讨论戴维·雷的遭遇。“他一定会好起来的。”本说,“我爸爸说这家医院很棒。”
“我爸爸说,戴维·雷还能撑到现在已经是万幸。”约翰尼说,“他说,他看过有个小男孩被枪打到肚子,不到几个钟头就死了。”
我低头看看手表。戴维·雷已经在手术室里四个钟头了。“他一定撑得过来。”我告诉他们,“他身体很壮,他一定撑得过来。”
后来,又过了一个钟头,天黑了,外头冷飕飕的,夜雾弥漫。卡伦先生又回到了等候室。他脸上的油彩已经洗掉了,指甲里的泥沙也洗干净了,身上换了一件医院借给他的绿色手术袍。“我这辈子再也不打猎了。”他告诉我爸爸,“我对天发誓,只要戴维·雷能够平安无事,我会把家里的枪全部拿到森林里去扔掉。”说着他低头把脸埋在手心里啜泣起来,我爸爸赶紧搂住他的肩膀。“你知道他今天说了什么吗,汤姆?就在出事前十分钟,他对我说,‘爸爸,要是等一下看到鹿,我们不会真的开枪杀它吧?我们出来猎鹿,只是为了好玩的,对不对?要是真的看到鹿,我们不会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