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来缠着别人问这问那!”盖尔采夫挥开他,一字一顿、从牙齿缝里恨声地说道:“我——是——自——由——的——人!怎么样,该满意了吧?”“那我也是自由的人呀!”“你?!哈哈哈!这叫滑天下之大稽!你以前是,将来也仍旧是领来的儿子,该清楚了吧?”“清楚了!”阿基姆倏地站起身来,大声叫道:“柯利亚!叫他离开!我可捺不下性子了!我会开枪打死他的!淹死这坏蛋,要不我戳死他!……”“疯了!”盖尔采夫把口袋扛上肩头,在夜色里就离开了,唯有插在右边皮套扣里的斧子柄泛出淡淡的白色。
白天他们又赶上了盖尔采夫。柯利亚让船头靠岸,点头示意请这个流浪者上船。盖尔采夫做了一个鄙夷的表情,用脚把小船顶开,攀着倒在地上的树木荆条,爬过下塌的地段,登上黏土质的陡岸。到了山上他停住步子,从肩上摘下小口径猎枪,单手伸平,像打手枪似的,一枪就把一只在离他少说也有五十俄丈远的一棵枞树顶端上用足力气聒噪的星鸟打了下来。
“好射手!”柯利亚赞叹道。
他的伙伴靠在正在雨里冒着热气的马达旁一声不吭,尽在鼻子里转气。
“怎么办,我们是开船呢,还是继续在这儿欣赏演员的表演?”阿基姆憋不住了。
不久,盖尔采夫在楚什镇出现了。阿基姆碰到他的时候,他刚理过发,洗过蒸气浴,连鬂胡子也修饰过了。他甚至好像没认出阿基姆来,似乎已经忘了阿基姆这个人了。他在码头上干了一阵,在渔业合作社当过搬运工,到冬天的时候一下子竟有了两个职务——钳工和电锯的当班电工。他搬到了电工车间去住,仔细地把车间的玻璃都配上,把门包好,嵌平刮光,在舒适的俄罗斯式大炉台上他加了一块大平板,足够让一头母牛叉开腿躺在那里,他甚至还弄了一把笤帚拴上绳子放在门廊前面。“您知道吗,我喜欢在原始森林的篝火生涯以后,舒舒服服地在干燥暖和的地方过上一阵。再说,一生上俄罗斯式的大炉台,容易开动得起脑子。”他向锯木厂的主任解释道。这位主任开始看到这被烟熏黑了的,又是肮脏又是发散着机油臭味的车间竟变得焕然一新的时候,都几乎惊呆了,于是叫其余的妇女以这个年轻人做榜样,每逢戈加在场他自己也不再张口骂人,不再气势汹汹。也不知是出于畏惧还是出于尊敬,他每个月都发给盖尔采夫奖金,一心希冀着这个年轻人会做出什么出色的事情来,搞出个新的发现或者什么发明来,到那时候,也就不会忘掉他这个楚什镇锯木厂里的小小的主任,说不定有些场合能代为“美言”几句。
夜间,车间里的灯光到很晚还不熄灭,这是盖尔采夫在整理夏天的读书笔记。他常常去眷顾镇上那一所空空荡荡、地方宽敞的图书馆,在那里看守那些没有翻坏、没有读烂的新书的是两个女图书管理员、一个女事务员,还有一个俱乐部的锅炉工人达姆卡。图书馆每天平均约有六七个人光顾。一个女管理员嫁给了渔业合作社的会计,养了一头奶牛,还有两个孩子。她早已不读任何书而且把所有的工作都推到“可爱的柳陀契卡”身上。柳陀契卡毕业于明斯克图书馆专科学校,满腔热情地服从分配来到极北地区,满以为她的图书馆和读者都将是堪称模范的。然而在第一年冬天就从一个假装是热心读者的直升飞机驾驶员那里受了孕,于是在另一个图书馆女管理员加芙里洛芙娜的帮助下住进了叶尼塞伊斯克市医院,终算在那里“解除了负担”。那时候那个冒失的飞行员被调到了另一个更边远的飞行队去了,再也没有从那里传来任何音讯。
精神萎靡的、老像是冻僵了似的柳陀契卡坐在小铺子那样的木头柜台后面,凝望着插在半公升的铁罐里的花楸和赤杨的枝条,它们从秋天开始时就已经干枯,上面布满了灰土。她轻轻地说着:“是”、“不”、“请”,把厚厚的羊毛围巾越裹越紧,翻看新到的、薄薄的画报。晚上,由于实在无所事事,她自学英语,并且没完没了地翻来覆去读同一本长篇小说《浮士德博士》[3]。
她对于这本厚厚的外国书的迷恋使得加芙里洛芙娜害怕起来了。在加芙里洛芙娜的心目中连歌德的浮士德都是一个不祥的人物。更何况这会儿的浮士德博士!真是何等样的性情,全是海外异国的性情!加芙里洛芙娜细心地、像慈母般关心备至地赶车到柳陀契卡那里相劝:“柳陀契卡,您最好还是读读别的什么书,振作起精神来,散散心,跳跳舞,喝点儿新挤的鲜奶。如果您要的话,我直接把奶给送到图书馆里来,不要您破费一文钱。”
有一次加芙里洛芙娜在图书馆里碰见一个新来的人。他和柳陀契卡说话时靠在柜台上,那种殷勤亲昵的样子,使得加芙里洛芙娜都没敢去惊动这一对人儿,结果竟用臀部顶开沉重的门,倒退着走出了阅览室。
戈加·盖尔采夫请柳陀契卡来到自己那间雪白的大房子里,请她喝茶,在茶里面加了一匙白兰地,说是为了增加一点香气,百般地劝慰她,说得姑娘心里热乎乎的,但告诉她说他在诺沃西比里斯克有妻子和女儿,因此所望不能太奢,但他保证:绝不会叫她乘上飞机到叶尼塞伊斯克市去。
“而您,是个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