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子旁,抽起烟来。锅子里的水热起来了,在水还没有烧开以前,阿基姆一动也不动地坐着,一句话也不说。他们没有点灯,“摸黑”待着,只有烟头上的闪亮和飘进下面炉口的灰蒙蒙的香烟的烟雾说明阿基姆没有睡着。
“发生什么事了吧?”艾丽雅碰了碰他那被寒风吹得皮肤粗糙的手,把手掌停在骨节粗大的,冻红了的手腕处。
“严寒开始了,森林低地的雪已经有膝盖那样高,”他说得很缓慢,“如果我们这周出不去,那么我们直到明年二月恐怕只能靠熊油馍馍[14]过日子。即使我能去搞一只角鹿,我和罗兹卡能找到熊窝,但是你是个病人,身体虚弱,你需要吃得好点儿,要不然肺结核……盐,粮食,即使你不像原来那样用得费,大概也只够一个月吃的。往后怎么办呢?”
炉子上散抛着的盐粒在劈劈啪啪作响。艾丽雅现在可觉得这轻微的爆裂声是对她浪费的指责,眼下一切是那么严重,以至她对于阿基姆的话的意思都来不及细想,眼前的沉默使她心头感到沉重。
“走就走吧,”她故作精神地说了一句,“这星期就这星期。越快越好。”
“从恩德河到库列依卡河要两昼夜路程。我在恩德河上走了一下,几乎全冻上了。但是在库列依卡河上有石滩和急流的地方,周围全是蒿草,一旦卷了下去,就起不来了。我带着你又不能翻山越岭,会从山上掉下去,滚下去的,那时就会粉身碎骨。”阿基姆继续用这种刚刚能听得见的声音告诫她,或者说他把自己的犹豫和思考在嘴里讲了出来。“如果我们能渡过急流的地方,即使库列依卡河全冻住了,那么河中央堆着那么多冰块也难免有地方崩裂。即使我们走岸边路,用纤绳拉,爬得过山峰,能通过原始森林,沿着库列依卡河能到达格拉菲特内依宿营点的话,那儿还会有人吗?这还是个问题!库列依卡这一带我没有走过。那时是乘飞机来的,你知道吗?……上库列依卡河口去吗?但很可能那里也没有人了。从库列依卡河口渡过叶尼塞河到库列依卡城……这可是还有好长一段原始森林要通过!……”
“那怎么办呢,阿基玛[15]?”
“把鱼放进锅里去!”阿基姆眼睛也不睁,对着沸腾翻滚的锅子点了一下头。
“噢,看我多粗心!”艾丽雅醒悟过来,赶紧把木碟子里的鱼块、鱼肝、桂皮和一撮干葱倒进沸水里。
汤水停止翻滚了,小木屋里重又安静下来。阿基姆在热屋子里感到软绵绵的,四肢松乏,夹在手指中的香烟也熄灭了。艾丽雅不敢去惊动他,让这个屋主人去思索,去决定怎么办吧。阿基姆惊醒过来,直了直腰,骨节里咯咯作响,他用手按擦着腰部,像醒来的孩子吮吸奶头一样吸了吸烟头。已经吸不着了。他把一爿木片伸进炉门里,点着了烟头,抽了两口烟,大声地,依然神情严肃地继续说着,一面用手指甲把碎木片弹进小炉膛:
“另外还有一个方案,那是地质队的伙伴们设想过的:翻过沿岸的高地,再顺着冻土林带向前,走过五十俄里就是汉塔伊斯克湖,那里有伊加尔斯克渔业加工厂的生产队,那里有飞机通航,有无线电通讯员。即使找不到生产队,恐怕也会有被褥、衣服、渔网、盐巴、各种吃的东西留在宿营木棚子里吧?”他抽了一下鼻子,想从因感冒堵塞的鼻孔里吸进一点空气。“把鱼汤拿下来,可能烧过头了。‘吃鱼可得要讲究’,就像渔夫格罗霍塔洛说的那样。”他甩了一下头,驱走那些已经淡薄了的、令人怅惘的回忆。
艾丽雅已经非常淸楚地知道阿基姆在鲍加尼达村特别是在“勇敢”号上的生活经历,她一下子就捉摸到了这个人心弦上的音响:
“吃饱喝足——心满意足。这是东方的一句名言。还是来用饭吧,阿基玛!”
“这句话可不错,吃点东西倒正用得着。”
“还要喝一点儿——东方名言说过!”艾丽雅故意试试他,敏捷地从床头下面拿出藏得比什么都好的一小瓶酒精。“喝吧,散散心!”
“不行!”阿基姆瞪圆着眼睛。
“不能全用在我身上,我无功受禄太过分了!”艾丽雅感觉到猎人气都透不过来了,听到他一口接一口地咽唾沫,就坚持着说:“你挨冻受累,喝一点儿,精神会好起来,脑子也会清楚起来,你自己说过……”
“要是不清楚还是不会清楚的。”
“你说什么呀!全世界的科学家都证明酒有这种功能,”艾丽雅继续摧毁着猎人无力的抵抗,“你不喝我就把它往这块石头上泼了……”
“那就来一点儿吧!”阿基姆轻轻地说了声。他喝了口酒,舀了一勺鱼汤下酒,谛听体内的动静,感情流露地说道:“早就想问问:艾丽雅这名字正式该怎么称呼?”
“艾丽薇拉。”
“真要命啊!亏这些知识分子想得出来!”猎人激动地用拳头敲了一下膝盖,充满真情地看了看艾丽雅,摇了摇头。“但无论怎么说你是个挺好的人,我绝不会把你抛下,要搭救你出去。如果要死就死在一起,对吗?”
“对的,阿基玛,对的。”艾丽雅一下子燃起了两根蜡烛回答道,她最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