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群山的梦

当人们把潜艇打捞起来的时候,艇长的妻子读了她丈夫的日记,后来她一生就致力于发明一种能制造氧气的元素……”这时,艾丽雅稍稍改变了音调,补充道:“有些妻子就是这样的!而一般来说,人们记日记往往是因为没有人可说话,他们性格内向,当然也有这样的人他们知道或者认为他们的生活和思想是有价值的……”

“啊!清楚了。下面都是诗。要不要跳掉?”

“不,念吧!全部都念一念,咱们有‘大量的’时间。”艾丽雅对着阿基姆手上的手套俯下身去,手套上打着一只补丁,阿基姆的手套不是戴坏的,而是烧坏的:他戴着它用引火柴点炉子。

“这里大部分的诗章,”阿基姆念道,“是在大学生的年代里和野外写成的。它们是一些可能成为诗人的人的习作,但他们在还没有成为诗人的时候就以诗人自居,纵酒放荡,出没于酒肆饭馆,陶醉在善酿美酒之中,耗尽了自己的才能……”阿基姆清了清喉咙,开始朗读诗歌:

孤独究竟是什么?

难道它是头野兽?

独自个儿等待着,

冲破牢笼去寻自由。

可能事情远要简单,

孤独无非是你那一声

绝望凄厉的叫喊,

从荒岛传向大海的彼岸。

孤独究竟是什么?

难道不就因为你不被人理解?

诗歌、预言,一旦写成,

就像烟入九重,石沉大海。

所有最美好的设想,

生活中最珍贵的一切,

都成了堵塞道路的荆棘,

像原始森林般的阴郁。

孤独究竟是什么?

我永远也没有理解,

莫非就是一个人

在绞索上痉挛的一瞬间。

***

沙漠在炎热里困苦沉沦,

沙丘上笼罩着一片寂静,

一头母狮和幼狮在打盹,

眼前是沙市蜃楼的幻景。

一老一小沉睡在棕榈树下,

沙地里阴险地传出喀嚓一声,

一颗滚烫的子弹呼啸飞来,

打进了母狮褐色的脑门。

受惊的小狮子慌忙窜起,

血染的身子,激怒了的心,

但剧烈的疼痛使它摔倒,

它终究还没有把气力养成。

它受过死亡火焰的洗礼,

直到长大仍然对幸福满怀戒心,

它也知道牝狮对它的思念,

强烈的情感却转化为少见的凶狠。

它眯缝起沉重的眼皮,

记起身子一侧的伤口,

它看到了沙漠里的风暴,

是聚散无常的沙丘在抒发忧愁。

它精疲力竭,但骄傲如旧,

在人世的奴役里它聪明起来,

当它奋身跃起,响应大漠的召唤,

这叛逆的狮子已经像白发苍苍的老头。

***

刚刚逝去的黑夜,浑身招摇,

活像一个纵欲放荡、举止暧昧的卖淫妇;

这新来的黑夜,像一把利刃,冷漠阴森,

在我欢乐的住宅里沉闷地来回踱步。

啊!这黑夜啊!

那在寒风里嘶叫、战栗的,

是被推倒在尘埃里的自由;

敲响那窗户、骷髅骨和门户的

是无人相邀、不速光临的

人生大限,

但是,长眠地下的父辈们对我们的世界

现在还在保卫,

自己却不曾见黎明的曙光;

在这种夜晚里

互相杀害的——是诗人,

拍手称快的——是坏蛋。

“哎哟!真要命啊!”阿基姆精疲力竭。“一点儿也不懂。你看,够了吧?”

“怎么?啊,够了,够了!下面还有诗吧?”

“‘大量的’。”阿基姆没有发现自己竟用起艾丽雅喜欢的字眼来了。“明天我们再念,行吗?”

“当然行!我们有什么好忙的?明天再念!明天我不给你念这个叫人头痛的玩意儿,”阿基姆用手指甲在本子上一弹,“你要诗,明天我就找首诗来念给你听听!……”

“是你自己写的吧?”

“不是!我还没有发疯到这个地步!我一个朋友上矿去干活,那儿既没有电影,也没法打猎,闲得发慌就胡乱写诗,在信里寄给我。有一首我特别喜欢看。我待会儿把信找出来……”

“你自己呢?你这里边什么也没有?”艾丽雅张开手指在脑袋旁边转了转。

阿基姆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用劈柴拨旺了炉火。炉火的光点在小木屋里欢快地跳动着,照亮了屋子的各个角落。阿基姆跪坐着,看着火光。艾丽雅也不动弹,沉默着。

过冬的小屋和居住在里面的人都沉浸在一种原始的静谧和安逸之中,此中的情趣和甜蜜境界只有无家可归的流浪汉和在严寒冰封中工作了很久的人才会领略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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