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有的投进一块碎木片,有的添上一根干柴,他们也在为这顿会餐付出力所能及的劳动,并借捕捞队的这堆篝火暖和自己的身子。
在鲍加尼达村逗留过的有各种各样的人,但从来没有一人骂过孩子是吃白食的,把他们从篝火旁赶开。不,从来没有过这种事。相反,尽管有些人在其他地方、其他时候是个凶暴狠心不近人情的汉子,但是在鲍加尼达村这个天地里,他们也会沉浸在一种温情厚道的情绪里,自己也觉得心灵高尚了起来。当然,捕捞队的人们总是借粗鲁的笑骂或是毫无恶意的唠叨来表露这种感情,可是孩子们都是福至心灵的小动物,一切都瞒不过他们。他们感觉得出这只是故作姿态而已,叔叔伯伯们即使说不上感到幸福,至少也体验到了一种内心的快慰,而这种感情是只有当一个人做了好事并且因意识到自己尚有做好事的能力而感到内心充实的情况下才会产生的。这就意味着他这个人对于亲近的人、对于家庭、对于已经消逝的那另一部分生活来说,还不是一无可取之处的。捕捞队的人懂得孩子们怕被人看做是寄生乞食之流的羞怯心理,因此常常想方设法差使他们干这干那。
“葱!谁拿葱去?”
于是孩子们撒腿往小船跑去。他们在一条小划子的前夹舱里的雨衣下面找到了一大抱野葱。鲍加尼达村附近的野葱从春天一开始便被人采摘光了,所以渔夫们要远到捕捞地段去采集。
“在这儿谁是掌管盐的?”值班员用眼睛打量着虔诚地站着不动的每个孩子,问道。每个人都希望成为执掌盐的厨师,至少管管花椒面也好。但每个人都不敢抢在伙伴们前头,只是用眼光盯住值班人,不出声地在心里使劲喊:“我!我!我!”“不,同志哥,勇敢的小伙子们!”值班员双手一摊,“盐,花椒——这可是细巧活儿,只有女人家才对付得了。咱们有谁能赶得上卡西扬卡呢?她干起活来可不含糊,火候掌握得好,加起盐来总是恰到好处,一经她的手,鲜味儿就出来了……”值班员把一匣盐交给了听得心旌摇曳、飘飘欲仙的黄毛丫头卡西扬卡以后便从大锅旁让开了,像是已经完全卸下了职责,把这副重担终于让给了更懂得烹调这项复杂技艺的人一样,而他现在让自己和其他男子汉们做的只不过是些平平常常的粗活。他和男孩子们一起,清除船舱的积水,刮净舱板上残留的鱼鳞和血迹,洗干净围裙、手套和捕鱼工作服。
“注意!别往深水里钻!得了感冒谁治呀?”值班员管着说。如果不是值班员,队长也会来叫这些兴奋过了头的小子们冷静冷静头脑。不过,怎能办得到呢?愈是劝阻他们,他们愈是啪哒啪哒地往水里钻。岸边的河水被鱼鳞、鱼内脏、血水搅得浑浊不堪,滩头上也是血水狼藉,一塌糊涂。
卡西扬卡接受了这项重大任务后越发神气、严厉起来,她在篝火旁叫叫嚷嚷地发布命令的声音盖过了收鱼站的瘸腿基里亚格的粗嗓子。她命令火要生得旺旺的,不准碰她的手,不准妨碍她,不准在她脚跟前碍事。连最最不安分守己、绰号叫做小白鲑的胖娃子也被卷进了这股劳动的洪流,手拿一把刀刃锋利的刀子,俯身在桨板上切葱花,紧张得两条鼻涕流到了嘴唇上。小白鲑的姐姐和卡西扬卡同龄,这时捧了一个钵子,守候在卡西扬卡身边准备随时效劳:当要搅拌葱花和杂碎时就要用上它,省得临时再跑去找了。往鱼汤里放调料——那可是个重要时刻!用勺子捞起煮就的杂碎,放进钵子,和葱花搅拌好,然后将这热气腾腾的黄色的稠汁重又倒进大锅。原本就香气四溢、熏人欲醉的鱼汤,经过这番出色的调理之后,在锅子里凝敛不动了,就像一团发酵的鲜美的面团,它胀大着、松发着,一旦到了时候,就随时打算漫出锅去。
月桂片随着沸水翻滚,白色泡沫在锅心卷成了一个漩涡。在这个漩涡里飞转着花椒末子,以及飞落在锅里的炭粒、柴灰、蚊虫。值班人拿来了一筐洗净、切好的鱼肉。这儿有乳白色的、剖成两半的大聂利玛鱼的鱼尾,有依旧在动弹的、撞击着箩筐的鲟鱼的鱼翅,有外形美观、发出褐色光泽的折乐鱼。值班员用勺子舀起清汤尝了尝咸淡,满意地向待在一旁等待品评意见的卡西扬卡眨了眨眼,于是就把鱼肉哗啦啦倒进了锅里。刚才还在沸腾翻滚着的锅子再次安静下来,冒泡吐沫的沸汤也已停止翻滚,不再在毛毛糙糙的锅壁上拍溅发出咕咕的声音。起泡的漩涡不见了,锅壁四周可以看得见一圈垢腻——这滚烫的油脂在旧铁锅内壁日积月累留下的垢痕,无论怎么也擦不净,洗不掉。
有好一会儿一块块鱼肉杂乱无章地堆在锅里,只是从下面开始有点掀动,隔不多久星星点点的油花就浮出汤面。开初,成团的油脂在锅里零落翻滚,但羹汤从底里开始翻动,一阵紧似一阵,没过多大会儿就有一两块聂利玛鱼肉或者肥美的鱼尾、鱼翅升腾而上又翻转而下。鱼汤的色泽由清而浊,像翻腾的云雾,蕴蓄着炽热的力量。鱼油先只有五戈比银币那么大,后来变得有金卢布那么大了。最后,汤面上的鱼油竟像覆盖了一层熔金。在锅里甚至有什么东西清脆地响了起来,就好像是熔化的金粒滚动着叮叮当当地掉到了这口大铁锅的底部。聂利玛鱼肥大鱼尾首先冒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