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当数到二百时他将“铁锚”下进河底,把牵锚的绳端揽在手里。铁锚擦过河底,可能扎到树桩、枕木或者石块,但非要使得它钩住下在水底的排钩不可。绳索颤动了一下,阿基姆脸上神色紧张起来。他用脚顶住夹舱壁,一手关上马达。
“今天咱们开门得利!”他微微一笑,赶紧收牵绳。“要是手里感到沉甸甸的,准是……”
“也许不是排钩呢?”
“是排钩,没错儿。瞧这牵绳:忽儿紧急儿松的,”阿基姆很乐意地解释说,“上了钩的鱼正在挣扎,这时可得小心,别让它把人拖下水去。只消那鱼儿咕咚一下,船也能被拉走,险得很哪!”
船身因水深流急和排钩的重量而直往下沉。河水擦过船头和船舷,发出哗哗的响声。一只只小舟打从我们身边漂了过去,捕鱼人安闲地坐在船上抽烟。那是他们查看完毕排钩,打从布钩处回来了。最早收拾好渔具的是格罗霍塔洛,他驾着“旋风”号正急驶而去——养猪场里的工作在等他,迟到不得。柯曼多尔将捕得的鱼装进了口袋,然后朝舷外啐了一口唾沫,阿基姆又“没有看到”这个切禅人,而这个切禅人呢,也不理阿基姆,只对我说道:
“喝酒误事啦!二十条只剩下了七条。”
“七条什么?”
“活鱼。”
“其余的呢?”
阿基姆抬抬眼皮,瞥了我一下:干吗跟他噜苏个没完?!
“其余的扔进河啦。”
“可是……”我仍然喋喋不休,“叶尼塞河上各种人都有,要是他们捞了去,吃下肚……”
“那就少不了中毒,丢掉性命,”柯曼多尔咳嗽一声,往水里又啐了口唾沫,抽动了发火绳子,“河面上可以少点闲逛的人。”他洒脱地朝我行了个举手礼以示告别,便向回家的路上风驰电掣而去,船后泛起一道洁白的浪花。
我们就快要收着排钩了。阿基姆将绷得紧紧的牵绳的另一端递到我手里,教我清除弯刺上的水草——这儿叫做水垃圾。他吩咐我多加留神,因为一不小心,那钩刺能把手掌扎个对穿。
排钩摸到了。这是第一个钩子。在十分结实的卡普隆绳上,挽绳结的地方系着一只涂有一层薄薄干性油的、弯得很厉害的大钩子,没有倒钩,尖端却非常锋利。鱼钩弯折的地方的短结上引出一个泡沫塑料漂子,漂子轻巧灵活,反应敏捷,单单在卡普隆绳索一端这样的玩意儿就有四五百个之多。排钩绳索在上游这一端扣在沉重的主锚上,由它固定布在水底的整个排钩,绳索在下游的一端也挂一只铁锚。但因有水流颠簸,另在绳索中央部分加悬了重物。把排钩投入水中并加以固定只还是事情的一半,主要是要下在鱼群密集的,易于上钩的地方,要能揣摸出哪是暗礁、哪是急流,要保证泡沫塑料漂子在急流中不断晃动,吸引鱼儿到这中间来“嬉游”,或者让鱼儿随着急流,打从礁面径直撞到刺尖上。究竟有多少鱼撞上了尖刺,或是虽然挣脱鱼钩而终于不免受尽苦楚而死去,或痛苦不堪拖着残废的躯体苟且活着——那谁也没法知道了。听渔夫们说,至少占总数的一半。至于那些上了钩的鱼,既是腰断背穿,又受水流的折磨,要不了多久便见上帝去了。死在钩上的鱼是吃不得的,尤其是鳇鱼和鲟鱼。据说钩上的干性油会使鱼的脂肪变质,名贵的鱼的充满脂肪的身体里就会孳生出许许多多白色的蛆虫。
死在钩上的鱼在以前都是送到岸上扒坑埋了,但打从私自捕鱼成了偷偷摸摸、不可告人的勾当之后,摸鱼人为避免稽査员当场发现了惩罚他们,干脆把死鱼抛出船舱,任其翻转白白的鱼肚,随波逐流而去。如果海鸥、水鼠或者乌鸦能把它们啄食一尽,倒也不错,但如果赶路人、醉汉或者利欲熏心之徒拣去市场出售那就糟了。顾客们啊!你们买的时候千万瞧一眼鱼鳃,它要是像煤那么黑或是像吃了毒药似的发青紫色,就抓起鱼来赏卖鱼人一记耳刮子,对他说:“狗崽子,你自己吃去!”
从阿基姆的排钩上所取下的三十二尾鱼中只有九尾是活的。阿基姆失望地叹了口气,把死鱼扔进船首的小舱。我原来想描写上钩的鱼儿如何鲜蹦活跳、反抗挣扎、为生存而斗争,赞美捕鱼人的激情和永恒的欢愉,但在这里毫无诗情画意而言,它只使我感到内疚,仿佛有人当着我的面摧残童婴或是抢劫老妇人手里用头巾包着的最后几枚戈比,于是我请求阿基姆送我上岸——不如去煮碗茶喝,采集点儿野花,摘把野葱吧。阿基姆二话没说便发动起马达,按我的请求,把我送上岸去。
“我不是早说了的?看了只能使人难受。”悄悄说过这话,他独自驾船检查牵索另一端上的悬钩去了。
有一尾十二公斤左右的鲟鱼不幸死在钩上,这副渔具的主人因为要参加葬礼,喝丧酒,后来又玩呀,乐呀,加上又怕我发觉他干的好事而有好长一段时间没去收钩,因而这鲟鱼的命给误了。当阿基姆将鱼背在肩头往前走时,突然间呼啦一声,鳃瓣膜脱离了鱼身,那条遍体鳞伤、腐烂发臭了的鲟鱼掉落在石头上,一段段的内脏则从鱼腹里流了出来。
“说不定黑熊能把这些吃了!”
“不,熊瞎子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