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夫格罗霍塔洛

柯曼多尔使我无法沉思下去,无法继续抒发伤感之情,他伏在我胸口哭了,他央求我写一篇小说来纪念他的女儿塔依卡。城里来的那位客人出于俄罗斯人开阔的胸襟也在陪着他抽噎。

早晨,愁眉苦脸的阿基姆将烧剩的木炭拨弄到锅子和茶炊底下。锅里还有昨夜的残羹。他见我就把脸转过去,偷眼瞧着相继驶去下钩的小船。但见星星点点的渔舟在轻绡似的薄雾中若隐若现。树林、灌木丛、草地、乱石和圆木段都是湿漉漉的。冰块的棱脊眼看着在低下去,碎落成小块,散发出阵阵刺骨的寒气,大冰块消融着,不时哗啦一声,塌陷成无数细长而尖利的冰棱,四散飘开。砍伐后留下的树墩上面摆着一大杯“飞腾”牌伏特加。这“飞腾”牌真是好得没法说!昨儿从大肚子“灭火机”里尝到一口,我这脑门盖连同帽子差点儿从我这受过伤的脑袋上飞腾而去。因此这次我坚决谢绝,只喝了些鱼汤和浓茶。为增添香味,茶里还放了醋果。喝过以后,精神振作了许多。

“咱们也该上排钩地方去看看。”

阿基姆窘惑地动了一下身子。但他瞅我一眼,作出一副与己无关的漠然的神色。唉,这种狡黠的北方人可真不好对付!

“开船吧!开船吧!”

“去哪儿呀?”

“布钩的地方。”

“你下了钩吗?”

我皱眉回答说:不,没有下钩,也不打算下钩。不过,我无论如何也得去一趟,将那种黑行当看个真切。叫他不要耍滑头。早在第一次来这儿时我就摸准了阿基姆是哪号子人。那次他从奥巴里哈石岬悄悄溜走,嘴上说是瞧他那条小划子去的,后来却请我吃了据说是“花钱”买来的鲟鱼。我一下子便明白了:他有捕鱼用的排钩!

“我的老哥啊!这话打从哪儿说起?”阿基姆像驱赶纠缠着他的魔鬼似的挥挥手说。“人喝醉了,什么样儿的胡话不说?简直吓人!”

我一步紧似一步地催促阿基姆动身,向他解释,我的职业就是去了解和见识一切事情的究竟。我说了一大串经历,直使得他惊讶不止:我到过路德教和东正教的教堂,去过清真寺;命运曾带我到尸体陈列所和妇产院;我访问过民警局、监狱、移民区;我走南闯北,跨越过沙漠,游历过高加索的花圃,跟摩登青年和教派分子、小偷和人民演员、妓女和劳动模范打过交道。

“有一次我还去过摄影棚。”

“就是拍电影的地方吗?”阿基姆涨红着脸,对这一点表现出强烈的兴趣。

“说什么也得去看看!”瞧着他那长满茸毛的脖子,我不禁恼了,便掉头指着河面说:

“我求他们得了。”

“你干吗要看排钩?”阿基姆闷闷不乐地强笑了一下,像是怜悯我似的,劝说道:“你去钓茴鱼吧。至于他们,”他朝河上颔首说,“没有你也能对付得了……”

“茴鱼我钓腻了。”

“哎哟哟,真要命啊!咋跟你说好呢?”阿基姆也生了气。“我没有排钩。没有!就是没有!”

我向他伸出手:

“敢打赌吗?”

阿基姆对我伸出的手瞧都不愿瞧上一眼。懊恼之下他将一缸子茶都泼了,又将罐头筒一脚踢开,还不解气,接着提起“灭火机”向石头砸去。砰的一声,玻璃片飞溅得到处都是,就像地雷爆炸一样。柯曼多尔已在下排钩的下半节了。

“不会‘剋’一顿吧?”阿基姆搔搔被蚊子咬肿了的耳朵,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问道。

“什么?”

“不会在报上‘剋’我们一顿吧?大伙儿都怕出事……”

“去你的!还没有那么多的报纸来管你们的闲事呢!”我越是骂,阿基姆就越活跃起来。不过眨眼工夫,他已从灌木丛里取来了“小铁锚”、牵绳、木桨,他不断地对我叮嘱着:

“当然,如果要‘剋’,就该‘剋’所有的人,何必单单缠住我们?”他朝我眯了一下那只微微发肿的眼睛。他让我操桨划出浅滩,以便发动马达。接着瞥一眼就近处的小船,压低声音继续说道:“见了吧?有那么多的人,简直吓人!你反正就要离开,不会把你怎么的,可我得受累呀!……”拽动火绳之前,阿基姆迟疑了一会儿,但终于伸出手来给我看:腕上有道隆起的歪歪扭扭的暗红伤疤,就像电焊的接缝一样。从我来到这儿,他一直把手藏着不让我瞧见。“不久前我差点儿送命,直到现在,我那颗心还兜着没放下呢。往后再把这桩事告诉你。”接着,吆喝一声,拍了拍船舷——这是命,我不再吭声,以免妨碍他操作——启动了马达,驾船逆流而上。

我幼年时曾见过用排钩捕鱼的情景。那时候鱼儿多,捕鱼人少,捕点儿鱼鲜佐餐是桩平常事,算不上非法。而今我又重新目睹了这种仅次于用鱼叉和炸药的最残忍的捕鱼方式。在宽阔、湍急的河上布钩收钩要有一套本领才行,这套本领相当复杂。阿基姆瞅一眼岸上,事先辨明方位标。据我的猜测,被当做方位标的是棵早已枯萎的、节节瘢瘢、叉开两根分枝的阔叶树。船到方位标跟前便加快马达转速——但也没有拨到全速——阿基姆轻轻翕动着他的嘴唇开始数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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