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他那条在爪子和头上都有些灰色斑点的、心爱的、忠心耿耿的白狗,直到这时,这个已经丧失了思维与奋斗意志的人,才开始手划脚踹地挣扎起来。
“鲍耶!鲍耶!鲍耶!”他在雪里抓划着,慢慢地向狗爬过去。狗哀号着,挥动尾巴迎着他爬过来了,雪似乎和狗一起在爬,移动了,突然从雪里窜起一只滑雪板来,滑雪板的顶端碰到他脸上。他把它抓住了,塞到身底下,就像他小时候坐在一块小木板上划着桨逆流前进一样,从这漫无止境地流泻着的雪里划过去。他喊着:“鲍耶!鲍耶!鲍耶!”但是狗已经不知去向了,却找到了另一块滑雪板。他把它挖出来之后,就躺下来,侧着身子蜷成一团卧在两块滑雪板上。他浑身都是湿滋滋的,寒气和风直钻到衣服里边,他哈着气暖手。在间断的风声中,他好像听到有人的喊声、狗吠声、钝重的敲打声。“在打枪!枪!”他想着,但是没有力气把枪从背上取下来,只能反手摸到光滑的枪托,他没用手指而是用整个手掌扳开扳机,把一只已经毫无知觉的手指插进扣环,把枪筒推得离后脑勺较远一点,接着就按了一下铁扣。靠近左耳旁边冒出一股火焰,轰然一声,射击波把他的头推了一下,耳朵里好像突然塞进一个塞子似的,这位射击手的两条腿全发软了,他终于瘫倒在滑雪板上……
这个伙伴的病把小组长和阿尔希普吓坏了,同时也使他们俩团结起来了。最近一个时期,他们俩不光是吵嘴,而且常常动枪,动斧子。柯利亚心里明白,总有一天他将无法给他们俩劝架,对付不了这两个穷凶极恶的大老粗。他们两个人当中不知谁会杀死谁,要不然他拿枪把他俩都打死,这样一个念头老在他脑袋里打转:不劝说,不拉架,不再当这两个木头疙瘩的和事佬,一个人给一枪,大家都完蛋,死就死,吃官司就吃官司,因为在这种过冬的地方开枪杀人,从前有过,今后还会有……
伙伴们尽心竭力地治疗着柯利亚的病,他们把火炉烧得通红,给病人身上涂抹芥末,往他那发烧的嘴里灌酒精,把熔化的松脂滴在饮料里,往杯子里扔烧热的银币。柯利亚在铺上翻来覆去,喊叫着:
“耶……耶……耶……”
“他这是在喊什么呀?”
“不知道,”阿尔希普抓着后脑勺回忆,“可能是在喊狗?他有过一条狗,名叫鲍耶……”
“喊狗?喊狗,那好呀!狗是朋友!”
猎人们给病人服阿司匹林,让他发汗,放上热敷布片和装满热水的瓶子,最后总算如愿以偿——热度降下来了,感冒好了,但这场病使柯利亚那颗不太健全的心脏受到了损伤。小组长是个万宝全书,样样都懂:怎么治感冒,怎么用面包瓤发酵和面,用自制的漏花模板印扑克牌,用碎铁片做小刀,用一张马口铁做小锅,用骨头做打火机。他靠一把斧子能烧一锅汤,拿靴掌做红焖牛肉,缝衣服不用线,洗东西不用肥皂,做熏鱼看不见烟,烘肉干闻不到气味,拿针叶树的针叶和树枝治坏血病,造土窖不用斧子,用手制作土窖里用的鹿皮囊,把死狗变成活标本。但是小组长不知道,也不懂得治疗心脏病该怎么办并用什么药,因为他的一生中未曾有过闲工夫去管心的好坏,只顾得把罪孽深重的躯体保住就行了。不知道他是从哪儿听来的,或者是从他那机灵、敏锐的脑袋里凭空想出来的,说什么心有病就应该尽量少动,不要让内脏受震动,这样才能使那颗不安本分的心安静下来,养足精力,恢复正常搏动。小组长吩咐这个在惊吓之下变得顺从听话的阿尔希普把放在诱饵坑里的木柴搬到离小木屋不远的地方,垛成一堆堆的圆木垛,叫他点灯不要用火油,用松明、鱼油代替,只在万不得已的时候才点蜡烛。
伙伴们只盼望飞机来,谁也不再盼望有什么走运的狩猎。有一次,阿尔希普弄来一只又瘦又小的北极狐,它的皮好像腌过似的很潮湿。皮里的骨头如同被敲碎了似的。这只小野兽的头被猫头鹰啄了好多窟窿,两只眼窝黑魆魆的成了两个空洞,光秃秃的颅骨缝里的血已经干得变成褐色了。现在正是冻土带饥荒严重的时刻,动物开始大批倒毙了。
“死!原来死是这样的!”病人的嗓子开始抽搐起来,脖子上的青筋也鼓了起来,他张开皴裂的嘴,露出渗着红色血液的坏血病牙床。
“我害怕啊……啊!……”
从远处传来了一个人的声音:
“不要紧的,柯利亚,不要紧的……沉住气!我们和你在一起!我们不会把你撂下不管的……”
飞机原来约定在十二月里来的,但是没有来。他们指望着,相信在新年前飞机一定会来。冬季一开头就下了一场不祥的大雪,临到新年又刮起凶猛的暴风雪了,把小木屋刮得摇摇摆摆,烟囱叮当作响,把人和大自然大肆折磨了一番。不过暴风雪一停止,小飞机就在天上响起来了。最初它“没有找准”小木屋的方位,飞快地向和冻土带冻成一片的大海那边飞去,在那里,说不定它会撞到被白雪覆盖着的峭岩上。于是阿尔希普在木柴上浇了火油,把几堆篝火烧得那么旺,小组长又一个劲儿地鸣枪,终于使那架飞机也警觉了,再飞回来兜第二个圈子。飞机看到了信号之后,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