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没飞多远,就啪的一声落到河那边的青苔地里去了。
“是驼鹿,笨蛋!”柯利亚抬起头来,一面擦着那被蚊子叮肿的嘴唇和惺忪的睡眼,一面说道,同时向狗鼻子上弹了一下,这两条狗刚从灌木林里追逐回来,浑身都湿透了。“唉!两个混账!光知道睡觉,差点把人给吃了……”
库克拉惭愧地转过脸去。塔尔桑以为柯利亚在逗它,伸出脏爪子往柯利亚的身上扑去。柯利亚把塔尔桑掀翻在沙土上,并在它的湿肚子上砰地一拍,拍得水珠四溅。
弟弟在逗乐,兴许是心里舒坦些了。
“好了,别胡闹了!”我以兄长的身份埋怨道,从背包里取出肥皂叫他去洗脸。我自己则急匆匆地涉水向那棵始终倔强地顶着水流,耸立在河里的雪松走去,我还惦着那条大茴鱼,想把它弄上来。漂子碰到水,就躺直了,尖头敏捷地顺着树浮过去。我想打个呵欠,可刚张开嘴还没来得及把甜丝丝的呵欠打完,漂子一点没有震动和跳跃就不知不觉地消失在回旋的水流里,一条力气很大的大鱼带着钓钩乱窜起来,它冒着河水的回浪拼命地往枝丫丛生的雪松底下游去。但是我没让茴鱼钻到这棵浸在水里的雪松下面去,因为在那儿,它可以钻入杈丫的树枝,脱钩逃掉。我迅速地趁势把它平稳地牵引到沙滩上。这条“好斗的勇士”在短短的钓丝上拼命挣扎,银鳞闪闪,它全身弯成一个圈,把钓竿也扯得像个箍一样。在河鱼当中没有一种鱼能在钓丝上翻转成圈的,只有茴鱼和细鳞鱼才能作这样的杂技表演!
柯利亚从河边抬起他那涂满肥皂沫的脸,向我的儿子大声喊道:
“你那条茴鱼这下可完啦!”
“多漂亮的家伙!”我的儿子抬起头来,眨了几下眼睛说,他开始穿鞋,一边给他的叔叔递了个眼色:“本来我要把它钓上来的,可是爸爸为了这条茴鱼一夜没睡,让他享受享受吧!”……
“好啊!可真会寻欢作乐!你们睡够啦,精神足啦!就差那个捕鲱鱼的人给你们搭档了!”
不过他们没有阿基姆也干得很不错。喝茶的时候,他们还跟我闹着玩,逗弄那两条放跑了一只驼鹿的狗。
太阳一下子光芒四射地升到林巅上面了,一束束断箭一样的光束从林子这头穿透到另一头,在奥巴里哈河的激流上洒下无数细碎的光影。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连成一片的喧嚣平地而起,风还没吹到我们的宿营地,而篝火的炭灰却已经翩翩起舞了,乌荆子的叶子簸动不止,白杨树簌簌如诉,稠李的白色花瓣飘入河里随水流去。最初是雪松稠密的树梢摇晃了,然后是高高的云杉上十字形的枝干震动了,折断了,整个森林都开始晃动,树枝东仰西偃;第一阵风吹到小河上,吹得篝火里的火直往外窜,焦味刺鼻的烟在篝火上空盘旋打转,但是滚滚而来的喧嚣声响还在远处,好像还在养精蓄锐,眼下不打算远走天涯,但是每棵树、每条树枝、每片叶子和每根针叶却偃仰得越来越步调一致,越来越形同一体。而远方原始森林的喧嚣声仍在那深深的林海里回荡,它把所有树叶、草茎、针叶、树枝、树梢摆动的声音都集而为一,并同它自身融成一体,这已经不是什么喧嚣的声音,而是变成隆隆震耳的轰鸣,它像激浪一样气势汹涌地滚过大地;接着从树林后面吹出一两团浮云,渐渐变得像毛茸茸的羊群一般向湖上辽阔的空间铺散开来,一层不太显眼的灰黯好像要抹去林天交接的边缘,一望而知,这是由北方刮来的预兆恶劣天气的乌云。
怪不得我们昨天呼吸那么困难,空气又闷又热,一团团吸血小飞虫上下翻飞,身体感到疲乏极了,心脏压抑得难受。看来阴雨连绵的天气马上就要来临了。
大家在路上走得很快。很少去钓鱼。风开始越刮越厉害了。在叶尼塞河上遇到刮风,尤其是北风,那可千万不能掉以轻心。我们的小船是一只旧船,发动机几乎已经是一台完全不顶用的废物,不过驾驶的人倒都是老手。
原始森林摇曳着,雪松林的树枝沙沙地喧哗着,桦树、白杨和阔叶林的叶子不住地哆嗦。柯利亚越来越紧张地催促我们赶路,他叱骂塔尔桑。这条狗的腿简直没法走路了,因为它的脚掌碰伤了,经过一夜已经肿了起来,它落在后边,越落越远,悲伤地哀号着,后来简直是号哭了。我们想等一等它,即使背着它走也行,可是弟弟冲着我们嚷了起来,骂了一声,向叶尼塞河跑得更快了。
离河越近,风势就更猛。在原始森林深处并不感到风大,在那里尽管风势连成一片,却只在头上呼啸翻滚,因此倒不怎么可怕。可是到了叶尼塞河那就是白浪滔天,风一阵阵地刮着,啸声一会儿高,一会儿低,风暴越来越凶猛,把河上的那些小船和吃水浅的船全都刮得四散漂流。
阿基姆已经把东西都收拾好了,船也准备妥当了,就在那里干等我们,所以一见到我们,非但没打招呼,竟骂将起来:
“他们城里人不懂事!可你呢,你那个脑袋瓜子管什么用?”他责备着柯利亚。
“塔尔桑掉队了,得等一等它。”
“等塔尔森,那自己就会在浪里淹死!”阿基姆严峻地拒绝了我们这两个城里人不懂事的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