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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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走啦,卡佳,走吧。”

于是卡佳走了,就跟此时此刻成千上万的年轻人和成年人一样,她离开了妈妈,离开了家,也许从此不再回来,也许回来已成了永远告别了自己的不幸而可爱的童年时代的另一个人。这会儿她在斯大林格勒,跟这座楼里的头头儿格列科夫坐在一起,望着他的大头,望着他的厚嘴唇和阴沉的脸。

五十九

她来的第一天,有线电话接通了。

这位无线电报话员姑娘因为老半天无事可干,再加上还没有和“6—1”号楼里的人打成一片,所以格外苦闷。

但是,来到“6—1”号楼里的这第一天,为她接下来的生活做了很多准备。

她了解到,在打得残破不堪的二楼设有炮兵观测点,可以向对岸发送情报,二楼的头头儿是一名中尉,穿着肮脏的军装,戴的眼镜老是从翘鼻子上往下溜。

她了解到,那个爱发火、爱说脏话的老头子是从民兵里来的,因为自己有了迫击炮长的称号,感到很神气。在高墙与一堆碎砖之间的那些人是工兵,其中的头头儿是一个胖子,走起路来皱着眉头,嘴里咯咯响,好像脚上长了鸡眼。

掌管楼房里唯一一门大炮的是一个穿水兵服的秃子。他姓科洛密采夫。卡佳曾经听到格列科夫喊他:

“喂,科洛密采夫,你睡过头啦,把天大的好事儿耽误了。”

掌管步兵和机枪的头头儿是一名浅色胡子的少尉。他的脸虽然有一圈胡子,却显得特别年轻,也许他自己以为,留胡子可以显得有三十岁,像个上了年纪的人。

下午,大家拿东西给她吃。她吃面包,就羊肉灌肠。后来她想起军装口袋里还有水果糖,便悄悄地把一块糖放进嘴里。吃过东西以后,她就想睡觉,虽然四周枪声很近。她睡着了,在睡梦中依然咂摸着糖,依然很烦恼、苦闷,等待着灾难降临。忽然她听到唱歌的声音。她没有睁眼睛,字字都能听得很清楚:

往日的伤心事在我胸怀,

像酒,越陈越厉害……

在夕阳的余晖照亮的石头天井里,站着一个肮脏的、头发蓬乱的小伙子,手里拿着一本小书。红色的碎砖堆上坐着五六个人,格列科夫躺在大衣上,拿拳头支着下巴。有一个像格鲁吉亚人的小伙子在听着,露出不信任的神气,好像在说:“算啦,别想拿这一套收买我。”

附近有一颗炮弹爆炸,冒起一团红红的砖灰,似乎这团团乱转的是童话里的烟雾,坐在红色砖堆上的人和他们在红雾里的武器,似乎是在《伊戈尔远征记》 [57] 里描写的那个可怕的时日。姑娘的心忽然颤抖起来,因为她产生了一种荒唐的信心,相信有幸福等待着她。

第二天。这一天发生了一件事,惊动了已经习惯了一切的楼里的人们。

二楼的负责人是巴特拉科夫中尉。他手下有一名测绘计算员和一名观测员。一个是垂头丧气的兰巴索夫,一个是机灵而忠厚的蓬丘克。蓬丘克是一个很古怪的、一天到晚自己对着自己笑的戴眼镜的中尉。卡佳一天能看到他们好几次。

在安静的时候,从楼板上的豁口能在下面听见他们的声音。

兰巴索夫在战前养过鸡,常常和蓬丘克谈起鸡的聪明和狡诈的本性。蓬丘克趴在炮队镜上,像唱歌一样拉长声音报告着:

“注意:从面包厂方向开来一队汽车……中间有一辆坦克……出来的德国佬有一营人……像昨天一样,有三个地方冒炊烟,一些德国佬带着锅盆……”

他观察到的一些情况有时没有什么军事意义,只是一些生活趣事。这时候他就唱:

“注意……一个德国军官带一条狗出来玩啦,狗闻到什么味道,朝前跑啦,好像那是一条母狗,那公狗站住,在闻呢。那边有两个德国兵,一个掏出烟盒,抽起烟来,另一个直摇头,好像是说:我不抽……”

忽然蓬丘克用同样的唱歌的腔调报告说:

“注意……操场上有很多人……有人拿着乐器……很多人围着他们,还堆了很多柴……” 后来,他停了很久,又用十分难受但是仍然拉得很长的声音说:“注意,中尉同志,拉出一个女人来,女人穿着小褂,在叫呢……把女人捆在柱子上啦……注意,中尉同志,又拉出一个小孩子,也捆在柱子上啦……中尉同志,好像两个德国佬在从桶里往外倒汽油……”

巴特拉科夫通过电话把这一情况通知了对岸。

他趴在炮队镜上,用自己的卡卢加地方口音,学着蓬丘克的语调,大声叫道:

“喂,注意,同志们,乐队在烟火里演奏呢……开火!”

他厉声喊叫起来,并且转过身朝向对岸。

但是对岸没有动静……过了几分钟,重炮团集中火力猛轰行刑的地方。操场被一团团硝烟和灰尘罩住。

几个小时之后,通过侦察员克里莫夫了解到,那是德国人要烧死一个茨冈女子和一个小孩子,因为怀疑他们从事间谍活动。头天晚上,克里莫夫把两件脏衣服和裹脚布留给一个老太婆,说定第二天去取洗好的衣服。他想向老太婆了解一下茨冈女子和小孩子的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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