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13)

着在路上吃。她一大早就背着木柴和面粉上工人村一个熟识的妇女家里去,那一家有一座俄式炉子,她就在那儿做馅,和面。她在厨房里忙活得满脸通红,显得分外年轻、标致。她不住地照着小镜子,笑着,自己的鼻子和腮上沾了不少面粉,可是等那个熟识的妇女一走出厨房,她就哭了起来,泪珠子扑簌簌往面团上落。

那个熟识的妇女发现她掉眼泪,就问道:

“娜塔莉亚,你怎么哭呀?”

娜塔莉亚回答说:

“我跟他们处惯了。老奶奶挺好,我也舍不得那个薇拉,也舍不得她那没有父亲的小孩子。”

女主人细心听完了她的解释,说:

“娜塔莉亚,你不说老实话,你不是因为老奶奶哭。”

“不,我是因为老奶奶。”娜塔莉亚说。

新站长答应让安德列耶夫走,但是要他再在斯大林格勒发电站待五天。娜塔莉亚说,这五天她要陪公公一起过,然后她就上列宁斯克到儿子那儿去。

“以后会知道,咱们下一步上哪儿去。”她说。

“以后你怎么就会知道?”公公问道。但是她没有回答。

大概就是因为什么也不知道,她才哭。安德列耶夫老头子不喜欢儿媳妇对他表示关怀。她觉得,他可能还记着她和婆婆争吵,对她还有意见,不肯原谅她。

到吃午饭的时候,斯皮里多诺夫回家来了。他说了说在机械车间和工人们告别的情形。

“就是在家里,整个上午来看你的人就像朝圣一样,”弗拉基米罗芙娜说,“五个一批,六个一群,不断地来找你。”

“这么说,都收拾好啦?卡车五点钟准时开到。”他笑了笑。“感谢巴特罗夫,他还是派了车。”

事情都交代了,东西都收拾好了,可是斯皮里多诺夫的醉态和神经质的紧张依然没有消失。他开始重新收拾皮箱,重新整理包裹,似乎他急不可待地要走。不一会儿,安德列耶夫从邮局回来了,斯皮里多诺夫问他:

“怎么样,有没有从莫斯科发来的关于电缆的电报?”

“没有,什么电报也没有。”

“哎呀,这些狗东西们在捣蛋呢,要不然到五月就可以开始送电了。”

安德列耶夫对弗拉基米罗芙娜说:

“您的身体还不行,怎么能走呀?”

“没什么,我能行。再说,有什么办法,这又不是在果戈理大街自己家里。这儿已经有油漆工来过,看过了,要把房子修一修给新站长住呢。”

“真是太不讲情理了,他就是等一两天也好哇。”薇拉说。

“他怎么算是不讲情理?”弗拉基米罗芙娜说。“总要过日子呀。”

斯皮里多诺夫问:

“饭做好了吗,还等什么?”

“等娜塔莉亚烙的饼。”

“啊,要是等烙饼,咱们就要耽误上火车了。”斯皮里多诺夫说。

他不想吃饭,但是他还留了酒准备在告别席上喝,他非常想喝酒。

他一直想到自己的办公室去看看,哪怕在那儿待几分钟也好,但是不大合适,因为巴特罗夫正在召开各车间主任会议。他因为感到苦恼,越来越想喝酒。他不住地摇头:咱们要赶不上车了,赶不上了。

这种怕误车的心情,焦急等待娜塔莉亚的心情,不知为什么使他感到愉快,但是他怎么也不明白,究竟为什么感到愉快;他也没有想起来,战前他准备和妻子上戏院的时候,就是这样不住地看表,焦急地说:“咱们要赶不上了。”

他今天很想听到有关自己的好话,因此心情更坏了。于是他一遍又一遍地说:

“为什么要舍不得我这个逃兵和胆小鬼?还有,恐怕我是毫不要脸,才希望得到参加保卫战的奖章。”

“真的,咱们不等了,吃饭吧。”弗拉基米罗芙娜看到斯皮里多诺夫很不自在,就说。

薇拉把一锅菜汤端了来。斯皮里多诺夫拿来一瓶酒。弗拉基米罗芙娜和薇拉都不想喝酒。

“没关系,咱们都像男子汉一样,痛痛快快喝两杯吧,”斯皮里多诺夫说过这话,接着又说,“也许,咱们还是等一等娜塔莉亚?”

恰好在这时候,娜塔莉亚提着篮子走了进来,把一摞一摞的烙饼放到桌子上。斯皮里多诺夫给安德列耶夫和自己各斟了满满的一杯酒,给娜塔莉亚斟了半杯。

安德列耶夫说:

“去年夏天咱们就是这样在果戈理大街弗拉基米罗芙娜家里吃烙饼。”

“看样子,这些饼子一点也不比去年的饼子差。”弗拉基米罗芙娜说。

“那一次吃饭的有多少人呀!可是现在只有外婆,你们两位,再加上我和爸爸了。”薇拉说。

“咱们已经把斯大林格勒的德国佬打垮了。”安德列耶夫说。

“伟大的胜利!可是人付出了多么高的代价。”弗拉基米罗芙娜说。接着又说:“多喝点儿汤,到路上咱们就只能吃干的,接连几天吃不到热的东西了。”

“是啊,路上是很辛苦的,”安德列耶夫说,“上车也很难,连车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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