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给她读书的大部分时间里,这个女人只是盯着窗外,一言不发,也一动不动。她的脸上已经看不到任何凶神恶煞的神情了。通常是由米歇尔对莉赛尔道别,或是把咖啡递给她并感谢她,今天又发展到了这个地步。
罗莎迅速行动了。
她踉踉跄跄地猛地冲进去,站在打开的门廊上。“霍茨佩菲尔!”除了警报声和罗莎的叫声,没有回答。“霍茨佩菲尔,快出来,你这头可恶的老母猪?”罗莎从来不擅长急中生智,“要是你不出来,我们都要被炸死在大街上了!”她转过身,看着门外那两个无助的身影。一声警报刚刚结束。“现在怎么办?”
米歇尔不知所措地耸耸肩。莉赛尔扔下书包,看着他。下一声警报又响起了,她大声问:“我能进去吗?”还没等米歇尔回答,她就紧跑几步,从妈妈身边冲过去。
霍茨佩菲尔太太呆坐在桌边。
我得说点什么呢?莉赛尔想。
我怎么才能把她弄出去呢?
等警报再次停下时,她听到妈妈在外面喊:“快离开她,莉赛尔,我们得走了她要寻死是她自个儿的事。”话没说完,警报又响了,一声声急促的声音传到他们耳朵里。
屋里只有警报声、女孩和这个精瘦的女人。
“霍茨佩菲尔太太,求你走吧!”
就像那天她拿点心时和伊尔莎·赫曼交谈一样,她有满腹的话要说。不同的是今天炸弹快来了,十万火急。
可供选择的话
“霍茨佩菲尔太太,我们必须走了。”
“霍茨佩菲尔太太,要是待在这里,我们都会死的。”
“你还有一个儿子呢。”
“所有人都在等你。”
“炸弹会把你的头炸掉。”
“要是你不走,我就再也不给你读书了,也就是说,你会失去唯一的朋友。”
她选择了最后一句话,在警报声中,她把双手撑在桌上,吼出了这句话。
女人抬头看了看,做出了自己的决定,她还是纹丝不动。
莉赛尔只好离开,她从桌边退回来,冲出了屋子。
罗莎一直替她拉着门,她们一起朝四十五号跑去。米歇尔·霍茨佩菲尔无言地站在汉密尔街上,一筹莫展。
“快过来!”罗莎恳求他,可这个退伍兵犹豫不决。他刚要朝家里走去,却有什么东西阻止了他。那只伤残的手刚刚碰到门,却无力地垂了下来。他跟在她们后面离开了。
他们回头看了好几次,依然不见霍茨佩菲尔太太的踪影。
街道看上去空荡荡的,当最后一声警报消失在空气中的时候,汉密尔街上仅剩的三个人跑进了费得勒家的地下室。
“你们这么久去干什么了?”鲁迪问,他手里提着工具箱。
莉赛尔把装书的袋子放到地上,坐在上面。“我们去劝霍茨佩菲尔太太了。”
鲁迪看看四周。“她在哪儿呢?”
“在家,在她家厨房里。”
在地下室的另一边,米歇尔弓着背,浑身直发抖。“我该留下来,”他说,“我本来该留下来的,我本来该留下来的……”他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但是他的两眼却在喷火。他挤压着受伤的右手,鲜血浸湿了绷带。
罗莎阻止了他。
“别这样,米歇尔,这不是你的错。”
但是,这个右手只剩下几个手指头的年轻人仍然伤心欲绝,他蹲在罗莎面前。
“对我说点什么,”他说,“因为我不明白……”他靠着墙坐下,“告诉我,罗莎,她怎么会甘愿等死,我却想活下来?”血渗出得更多了,“为什么我想活?我不应该有这样的想法的,可我的确想活下来。”
年轻人控制不住自己,哭了起来,罗莎把手放在他肩膀上。其余的人看着他们。他痛哭了很久,甚至连地下室的门被打开,霍茨佩菲尔太太走进来的时候,他还没有停止哭泣。
她的儿子抬起头注视着她。
罗莎走到一边去了。
他们坐在一起,米歇尔道歉说:“妈妈,对不起,我本来应该留下来陪你的。”
霍茨佩菲尔太太置若罔闻,只是坐在儿子身旁,她抬起他受伤的手。“你又在流血了。”她说。他们和大家一起坐着,等待着。
莉赛尔把手伸进袋子里,在书里翻着。
3月9日和10日,对慕尼黑的轰炸
在炸弹的爆炸声和读书声中,这一夜显得格外漫长。
莉赛尔读得口干舌燥。不过,她却读完了整整四十五页的书。
大部分孩子都已经入睡,没有听到解除空袭的声音。他们的父母唤醒了孩子,带着他们走上地下室的台阶,回到黑暗的世界里。
远处,大火熊熊燃烧,我拾起了两百多个被害者的灵魂。
我正在来莫尔钦镇的路上,我还要带走另一个灵魂。
汉密尔街上干干净净的。
警报的解除被拖延了好几个小时,为的是防止再次遭到空袭,也好让烟雾尽快散开。
贝蒂娜·斯丹纳首先看到了那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