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事?到底会怎么样?”她丈夫试图安抚她,我们一连好几天都坐在电视前,等着戈尔巴乔夫发表声明。但政府没有做出任何声明。等到节日过后,戈尔巴乔夫才出现在电视上,他说:“同志们不要担心,一切状况都在控制之中。情况并不糟。人们仍在当地生活,工作。”

***

从村庄撤离的牲畜,被赶到地方行政中心的指定集合点。那些奶牛、小牛和猪群像疯了一样,在街上到处乱跑——人们想牵走就可以牵走。载着罐装肉品的火车从肉类集散场开到卡里诺维奇的车站,再开往莫斯科。莫斯科不接受这些货物,所以火车又开了回来,这些车厢如今已是坟场了。一整批货都被我们埋葬在此。我身上肉类腐烂的味道到了晚上仍消散不去。“这就是核子战争的味道吗?”在我印象中,战争的味道是硝烟味才对。

起初,他们会在夜间把孩子们运出来。他们打算隐瞒这场灾难,但人们还是发现了。人们会带着牛奶罐,来到我们的巴士前要食物,还自己煎派来吃。这情况就跟战争时一模一样。没有比战争更贴切的比喻了。

接着在地方行政官的办公室开了一场会议。这气氛像是在战时一样,所有人都等着民防科科长发言,因为大部分人对辐射一无所知,只有高中物理教过一点。科长走上台,照本宣科地念着核战书的内容,例如:一个士兵受到五十伦琴的辐射,就必须离开前线;如何建造避难所;如何穿戴防毒面具,以及测定爆炸范围的数据;等等。

我们搭着直升机来到污染区。我们全都装备齐全——没穿内衣,穿着看起来像厨师的廉价棉质雨衣,外头罩着防辐射的材质,戴着连指手套和外科用口罩,身上还挂着各式各样的装备。我们降落在某个村庄,那里的小男孩正在沙堆里玩耍,似乎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个孩子嘴里衔着一颗石头,另一个孩子咬着树枝。他们都没穿裤子,裸露着身体。我们收到命令,不能造成民众恐慌。

而现在我要承受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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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视上开始播放这些片段—一一个老婆婆正在挤奶,把挤好的奶装到罐子里。一位记者带着军用辐射剂量计前来测量牛奶,然后旁白说:“看吧,一切都没问题,这里离反应炉只有十公里远。”

电视里还播了人们在皮里亚特河畔游泳、晒太阳的画面,远方可以看到反应炉和冉冉烟缕。旁白说:“西方想要制造恐慌,编造和这次意外相关的谎言。”然后,记者会再次拿出辐射剂量计,测量盘子里的鱼、巧克力条,或者小贩卖的松饼。这些全都是假的。当时军用的辐射剂量计,是设计用来测量环境辐射量,而非测量单一物品的。

这些谎言,这些天大的谎言,在我们心中已与切尔诺贝利密不可分。只有在战争时,政府才会说出这样的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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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正在等待第一个孩子出生。我的丈夫想要男孩,而我想要女孩。医生试图说服我:“你的丈夫去过切尔诺贝利,你必须堕胎。”我丈夫是个卡车司机,他在灾难发生的前几天被叫去运送沙石。但我听不进任何人的意见。

生出来的婴儿是个死胎,少了两根指头。是个女孩。我哭了。“至少也要给她手指啊,”我心想,“她毕竟是个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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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打电话给军方总部——所有医疗人员都去出任务了——因此我自愿帮忙。有一位少校,我记不起他的名字,对我说:“我们需要年轻人加入。”

我试着说服他:“首先,年轻的医生还没有准备好;其次,他们的危险程度会增加,因为年轻人更容易受到辐射影响。”

他的回答是:“我们已经接到命令了,我们要派年轻人出去。”

患者伤口愈合的速度越来越慢。我还记得第一次下辐射雨的情景——人们后来称之为“黑雨”。我们是世界上最好、最杰出、最强大的国家,但人们并没有准备好应付这种事。

我丈夫是一位工程师,有大学学历,他很严肃地想要说服我,这是一场恐怖攻击,是敌国的牵制行动。当时很多人都这么认为。但我还记得有一次在火车上,我遇见一位曾参与建筑斯摩棱斯克核子反应炉的人。他告诉我,那些水泥、板材、钉子跟沙石是怎样从工地被偷走带到邻近镇上去卖的。这些建材被偷去换成现金,或换来一罐伏特加。

党中央会派人到城镇来跟工厂与人们商谈,但是来的人却不知道如何去除辐射活性,不知道如何保护孩童,也不知道食物里渗入了多少放射线系数。他们不知道什么是阿尔法、贝塔、伽马射线,也全然不懂放射生物学、离子化辐射,更不用说懂同位素了。对他们而言,这些东西就像从外星来的一样。他们只知道颂扬苏联人民的勇敢,讲述军队的英勇事迹和揭露西方间谍组织的阴谋。当我在党内集会中提出怀疑时,他们却告诉我要取消我的党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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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害怕继续住在这片土地上。他们给了我一个辐射剂量计,但有了这个又能如何?我洗好衣服,洗得既洁白又干净,辐射剂量计却响了起来。我烹饪食物,制作饼和派,辐射剂量计又响了起来。连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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