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飞三圈。当地人认为它们是神圣的鸟。
可以同行吗。我想去这座寺院。
她温柔地笑着,说,我给你带路。
她说话不多,脸上经常带着认真倾听的神情。乌黑柔软的长发垂至腰际,面容如一轮净月。两道粗黑的直眉毛,眼睛黑白分明。古老而澄净的眼神仿佛一潭深泉,所及之处让人陷入并得到安宁。
山丘上的寺庙正对峡谷,大块岩石砌成开阔广场。小僧人们在广场上踢足球玩耍。她引他走进大殿,里面阴暗寒冷,供奉着莲花生大师像和巨大的普尔巴金刚像。她仔细凝望这座愤怒金刚塑像,它身上戴着骷髅头骨项链,脚下踩着垂死挣扎的男女。他说,这些代表着摧毁内心的贪嗔痴,把自我熄灭。人类所有欲望,从世俗的角度来看充满摧毁性,带有邪恶,但它们也可以成为一种工具来达到转化。把贪欲,嗔恚,愚痴,忿怒……一切欲望的负面能量转化成力量。虽然,这也是有危险的。人的意识容易陷入惯性与概念的桎梏,并试图捆绑自己与他人。
他持诵莲花生大士祈祷文。在他做这些的时候,她仍安静地守在他的旁边。
他说,你是从哪里来。
C城。
我不知道它在哪里。
我也不知道你从哪里来。这里的人也不知道黑颈鹤到底是从哪里来。具体的定位对我们的相遇来说并不重要。世界也许是由各种意识的经纬编织而成的巨大幻网,重要的是我们交会的这个点。就像两条河流交叉之处需要安置一座宫殿。
他微笑点头,说,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来采药。
沿着鹅卵石道路,他们经过村庄进入森林深处。杜鹃、蓝松、橡树、竹林,笔直的云杉,老树高耸参天,空气微寒。蕨类簇簇点缀山坡,她嗅闻芬芳的气味步履轻盈。喜欢羊齿植物,经常蹲下来仔细观察它们。
他说,你喜欢它们对称排列的羽片状叶子吗。有种树叫桫椤,它的叶子也是这样。
是的。她用手抚摸一枚叶片,说,仿佛能看到一种未曾被更改的原始而久远的基因。在里面能看到永恒的排列。
每当发现一丛草药躲藏在岩壁或灌木之中,她先跪下来合掌祈祷,再小心清理周围,把它们的枝叶花朵取下而不伤害根部。她让自己的双膝、衣物、双手沾上泥土,靠近草药感受它新鲜的湿漉漉的气息。低俯下脸贴着植株仿佛喃喃低语,温柔地抚慰它,感激它。
你寻找什么样的草药。
大自然奉献的素材很多都有药效。花草树木,果叶根茎,苔藓,响尾蛇,老鹰,鸟类,瓢虫,蝌蚪……以及矿物和宝石都可入药。有珍贵的、稀少的药材,也有很平常但能切实治愈某些疾病的草药。都应一视同仁。
你挖出草药的时候在对它们说什么。
掘出一棵植株的时候,要在内心对它说话,抚慰它的牺牲,感谢它献出自己去帮助人类解除疾病的痛苦。在一朵花,一片叶子当中,包含着整个宇宙的信息和生命模式。人体也是一个宇宙。人们如果得病,大多因为业力或贪嗔痴三毒造成的污染和侵害。而一颗宁静、放松、善良、愉快的心,懂得原谅与接受的心,对我们的身体很有好处。
她与他在山谷中走路,一边慢慢说话。
以前师父带我一起去采药,这样可以教我学习。我们随季节更替,去不同的地区寻找药材。不同季节和时间的草药,可以被采摘的部位不同。在春夏采摘花和叶,秋天收集根和籽。采药一般在有阳光的白天,不在晚上。
跟师父学习药理和经络知识,帮他采药,回去寺院之后,清洗,晒干,照料熬药的火候,制作药丸。我现在的师父是僧人,有古老的传承,采药之前要做火供,献祭,净化。每位准备做医生的人,都要先修习药师禅定,这样才能认知人身体里面细微的五行变化,精确把握病症。不尽然只是用草药去治愈人身体的疾病,更重要的是医生要学会禅定与祈祷,用领悟去开导病人的内心,净化他的能量。
他说,你传承的是一门复杂精微的哲学和技艺。
她微笑,我还只是一个学徒。
半路他们在山边亭子里小憩,她喝几口溪涧里的清水,说,这种被草丛隐藏起来的溪水可以喝。但有些溪水喝下去会让人生病,这取决于它置身的地形和能量场。很多事物我们无法用肉眼去简单分辨,只能用心去体察。雨水、雪水、河水、泉水、井水、咸水、树根水,七种饮用水中最殊胜的水,是来自雪山的河源水。
她说,累了,要睡一会,每日午时我睡半个小时。这个时间点是人体内部真阴真阳气血交汇转换的时候,需要休息。她在亭子木椅上侧身躺下,手托腮闭目休息。当她入睡,一些放养的小马驹靠近过来,站在草丛中安静地呼吸仿佛在默默聆听。然后它们悄悄离开。他站在山坡前,俯瞰宽阔无际的深绿色平原。
她醒来,说,做了一个梦。
梦见了什么。
这个梦常有。我去一个地方,山路盘旋,高山耸立,山峦的形状像海螺、大象和狮子,岩石嶙峋,柏树成林。寺院金顶在山谷中耸起。当我离它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