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雀缇站在岸边,远远眺望对面的普那卡宗堡。白墙高耸,檐壁雕琢,黄铜屋顶闪闪发光如同鸟翼升起。这座宫殿名字的含义是堡垒上的珍宝堆。蓝花楹树的花朵正绽放,一团团如云雾缭绕,半掩高立的白墙和红色坡形穹顶。湍急的母曲河和父曲河由高山上的雪水融化,长路奔腾不息在此地交汇。一座狭长木廊桥由河的此岸抵达彼岸。
她刚才下山疲累,在广场上摆摊老婆婆的竹筐里,买紫红色新鲜李子当做午餐。休息一会,再次背上装满新鲜草药的箩筐。却仿佛被一根丝线牵连,情不自禁走向长桥,渡过大河,朝向远处的佛殿。
一只虎纹小猫俯趴在桥头,黑色眼线围绕的碧绿眼睛一动不动盯着她。当她走近,它抬起头叫唤一声,起身走到她的身边围绕转圈,脑袋蹭她的裙子。她蹲下抚摸它,听到它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轻柔的声音。它的身体倚靠在她的腿上来回摩擦,热烈地对她打招呼仿佛等待已久。然后它往前走给她带路,引导她走向左边的小宗堡。
沿着石子路往前,河流粼粼水波反射透亮阳光。路边种满茂盛的木芙蓉和月季花,花影簇簇。猫有时钻进灌木丛中打滚玩耍,有时爬树,没有忘记赶路。她跟随其后攀上石头台阶,看到一座华丽而精巧的佛殿,外面围绕一圈长廊悬挂样式古朴的转经筒,寂静无人。她先以顺时针方向绕行以示礼敬,伸手转动经筒,走得慢,小猫跟在旁边。转到长廊尽头看见大殿厚重的木门已被打开。
小猫趴在台阶上准备休息,她把药筐留在台阶边推开木门。大殿里,一盏点燃的大酥油灯烛火跃动。这里供奉一尊看起来普通无奇却极为珍贵的佛陀像,四周环绕佛陀说法图的壁画,壮观宏大。矿物颜料的饱和色彩经久不褪,以朱红,金黄,橘黄等为底色,衬托青、绿等冷色。浅色堆叠,再用沥粉金线勾线。画中约一米高的佛陀像在莲台上结跏趺坐,穿绿长衫、红色袈裟,左手掌心向上结禅定印,右手在胸前结说法印。束起的黑色发髻顶一颗如意宝珠。面容端庄,眉间有毫相。周围两侧站立听法众。
一位男子正站在角落里观赏壁画。他的长发在背后扎成一束马尾,穿白色衬衣、卡其布长裤、球鞋。身形敦实。听到她进入的声响,他转身看她一眼。
两个人各自默默仰头看壁画。一扇木门打开,一位十岁左右的小僧人从内室出来。他右脚跛行走得很慢,手里端着一只黄铜壶。男人走过去,低头弓腰,用手心迎接从壶口倒出来的藏红花甘露水,低头喝几口,剩下的水滴抹在额头和头顶。她跟在其后同样照做,水呈黄褐色有清凉药香。小僧人又拿出两盏酥油灯,示意他们去佛像前点燃。三个人一起绕佛像三圈。
他给他们各自一颗甘露丸,一把供奉过的糖果。小僧人态度友善,仪态安宁,做完这些之后垂首合掌告别,回到内室重新关上雕花暗色木门。再次剩下他们两人。他在佛像对面盘坐,从背包里取出一册经书,解开包裹缎布露出传统样式的经文开始诵经。她在旁边角落里席地坐下,听他诵经的声音在佛殿里回响,绵密而稳定。暮色的宁静降临在他们之间。
结束诵经,他把看起来已翻动得陈旧的经文,用丝质包经布再次仔细缠裹好放进双肩背包,对她点头表示告别。起身推开殿门,小猫仍等候在台阶边,看到他们出来开始欢喜地围绕走动,它是这座小佛殿的守护者以此地为家。他俯身抱起小猫,用手掌抚摸它的脑袋和身体,对它轻声说话。当他放下猫,抬起头再次看她一眼。
这时她看清楚他的面容。眉毛浓黑,鼻子英挺,是轮廓鲜明的当地人长相。一双清亮的单眼皮眼睛,眼尾细长绵延。他们并未相交一语。他已转身离开。
早晨,她背着箩筐走过大河之上的吊桥。一路走过种着土豆、辣椒、麦子和蚕豆的田野。山坡遍地茂密的松树林,松针芳香被太阳晒得强烈。草地上掉落硕大的松塔,间或有清脆的鸟鸣闪过。她朝向山谷峰顶的寺院缓缓而行,经过山谷中民居的木屋,有人耕种,有人烧草木灰,有人做木工。她走出热汗,爬上山顶进入高山寺院的中庭,围墙边有一处小巧的储水池,她脱掉布鞋,赤脚走到水池边洗脸,洗手,喝下几口清澈的山泉。
一只黑色小松鼠从围墙上经过,刚好停在她的面前。她抬起头对它打招呼,微笑的脸上仍流着湿漉漉的水珠被阳光照射发出亮光。转过脸她再次见到他。今天他坐在佛殿台阶上,正看着她与松鼠之间的交流。他并没有目的或计划,依然穿昨天的衣服,仿佛只是背包出来随意走走逛逛,在哪里都可以停留。这次她没有犹豫。用衣袖擦干脸上的水滴,走过去跟他打招呼。
她说,我们又见面了。
你去哪里。
我在寻找草药。现在这个月份是一些特定草药的生长期,要在花朵被授粉之前采下来。一会回到富毕卡山谷。
听说那里有一座大鸟会围绕盘旋的寺院。
是岗提寺。山谷是一个碗状的冰川峡谷,每年十一月到次年二月中旬,大群黑颈鹤从远方飞过来过冬。到春天,它们再次飞越喜马拉雅山回去家乡。每次抵达和离开,鸟群会顺时针围绕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