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惯的事。政论何止是自由,简直可以说自由得离谱:电视上有个演员模仿首相哈罗德·麦克米兰,他不仅戴着白色的假胡子,还学首相的腔调说了很多蠢话。围坐在电视机前的威廉姆斯家人不仅不以为意,还乐呵呵地笑个不停。
瓦利还对街上的众多黑色面孔震惊不已。德国有许多咖啡色皮肤的土耳其移民,但伦敦却有更多来自加勒比海岛国和印度殖民地的人。这些人在医院、工厂、大巴和火车上工作。瓦利注意到加勒比的姑娘穿着特别时尚,显得非常性感。
他在校门口见到了戴夫,他们一起乘地铁去了北伦敦。
看得出戴夫非常紧张。瓦利自己倒一点也不紧张。他知道自己是个优秀的音乐人。在飞驰夜总会,他见过好多吉他手,没几个弹得比他好。大多数人空有一腔热忱,却只会简单的几个和弦。听到水平高的吉他手弹唱时,他会放下手里的杯子看表演,学习吉他手的技巧,直到老板让他不要偷懒才拿起要洗的酒杯。回到家以后,他会马上坐在自己的房间里,模仿那位吉他手的弹奏,直到练得尽善尽美才放下吉他。
不幸的是,精湛的技艺并不能让人成为一个流行明星,需要的因素还有很多:魅力、长相、得体的穿着、亲和力、合理的安排,最重要的还是要有好歌。
桃色岁月这次就有了一首好歌。瓦利和戴夫向乐队其他成员演示了一遍《爱是什么》,并在繁忙的圣诞演出季好几次表演了这首歌。歌反响不错,但正如莱尼指出的那样,这首歌不适合跳舞。
莱尼不想在试演时表演这首歌。“这首歌不适合我们。”他的想法和科尔德乐队的人一样:对摇滚乐队来说,这首歌太伤感了。
瓦利和戴夫从地铁站走到旧房子改造成的录音棚。他们在大厅里等了一会儿,很快其他成员就陆续出现了。一个接待员让他们签了一份“关于保险”的文件。在瓦利看来,这份文件就跟合同差不多。戴夫边看边皱起眉头。但无论如何,所有人都在上面签了字。
没一会儿,里面的一扇门打开了,一个不太引人注目的年轻人懒散地从里面走了出来。他穿着衬衫和V领毛衣,戴着领带,拿着支手卷烟。“你们来得正好,”他一边把头发从眼角边拨开,一边用介绍的口吻说,“我们差不多都准备好了,这是你们第一次进录音棚吗?”
他们承认说是的。
“我们的任务是让你们的声音达到最佳状态,所以一定要听我们的指挥,明白了吗?”他似乎觉得他帮了他们一个很大的忙,“进来做好准备,我们马上开始录音。”
戴夫问:“你叫什么名字?”
“劳伦斯·格兰特。”劳伦斯没说自己的职位,瓦利猜他是个希望彰显自己重要性的低级助理。
戴夫向劳伦斯介绍了自己和乐队的其他成员,这让劳伦斯颇不耐烦,随后他们一起进了录音棚。
录音棚是个灯光昏暗的大房间。一边放着一台巨大的施坦威钢琴,和瓦利在东柏林家的那台非常像。钢琴被罩子罩着,一部分隐没在一块幕布里。莱尼坐在钢琴前,从低音区到高音区试弹了所有琴键。这台钢琴具有施坦威特有的温暖音色,莱尼看上去很受触动。
一套鼓已经放好了。刘带来了自己的鼓,他准备换上。
劳伦斯问:“我们的鼓有什么问题吗?”
“不是,我只是习惯了自己的鼓。”
“我们的鼓更适合录音。”
“那好吧。”刘收起自己的鼓,把录音棚里的鼓放回原位。
录音棚地板上放着三只音箱,指示灯亮着,显然已经通上了电。瓦利和戴夫把吉他连上VOX AC-30型音箱,布兹也把电贝斯连上了AMPEG牌音箱。然后他们用钢琴给各自的乐器校准音。
莱尼说:“我看不见乐队的其他人了,一定要有这块幕布吗?”
“是的。”劳伦斯说。
“幕布有什么用?”
“隔音。”
瓦利从莱尼的表情中看出他并没有被说服,但他并没有争执下去。
一个穿着羊毛衫的中年男人叼着烟从另一扇门走了进来。一进门,他便和显然已经认识的戴夫握了握手,然后向乐队其他成员做了自我介绍。“我是埃里克·查普曼,是今天试演的监制。”他说。
这是掌握着我们未来命运的人,瓦利想,如果他觉得我们够棒,我们就有机会录制唱片。如果他不这么认为,我们就无法更进一步了。不知道他会喜欢什么样的音乐。像他这样的人应该更喜欢弗兰克·辛纳屈的爵士乐,而不是他们表演的摇滚乐。
“我想你们应该没进过录音棚,”埃里克说,“但千万别把这当回事。首先,别管录音棚里林林总总的录音设备,放松下来,就像平时在夜总会一样。如果有了点小错误,就让它过去。”接着他指着劳伦斯说,“拉里是这里的杂工,茶水、咖啡、换弦,需要什么都可以找他。”
瓦利不知道英语里的“杂工”是什么意思,但大体能猜出来。
戴夫说:“埃里克,有件事要和你商量。我们的鼓手刘带来了自己的鼓,他更习惯自己的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