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儿。”陈航道,“我听说,任总上次去法国,又跟老外闹得很不愉快。这个位子的人,摆明了是总部授意亚太放在这儿监视任总的。”
杨溪皱了皱眉,没有接话,等着他往下说。
“任总企业家出身,路子一直野得很,不怎么吃老外那一套。尤其是合规方面,一直特别让总部头疼。反正,我去年听说他操纵经销商干的几件事,金额翻出来吓死人。”陈航撇撇嘴,“我猜是有人捅到总部去了,但是任总毕竟还拿着百分之十的股份,在大中华区市场根基也比较深,总部没那么容易动他。”
杨溪叹气道:“我也听到过风声,说总部想把他换掉。”她顿了顿,“要是能换的话,最有可能是把老罗顶上去?外招应该不太容易吧。”
陈航点点头:“老罗是外企大公司出来的,职业经理人出身,能力也不弱,应该是比较对老外的胃口。有他在,确实也没必要外招。”
杨溪点头,表示同意,接着叹了口气——她到底还是没得到老罗全部的信任,不然这么大的事,她也不可能一点儿都不知道。
“话说……任总真没跟你说什么?”陈航有些迟疑,但还是问了出来。
“任总跟我说什么啊?”杨溪苦笑着摇摇头,“越级沟通的事我可干不出来,你当谁都是梅姐姐啊。”
“哦……”陈航有一丝赧然。
杨溪不由得在心里叹了口气。到底还是有风言风语的——任你脑子多清醒,为人多坦荡,逃不过编派诋毁的同时,也未必逃得过自己心中的不快。
“这事儿,还是挺纠缠的。”陈航又皱起眉,“反正,你多留个心思,别莫名其妙地跟任总一起被干掉了。”
这句一出,杨溪陡然背后一个激灵。
她驳回梅梅的转职申请之后,老罗完全没跟她提过这事儿。莫不是误会她跟任总之间有了什么关系,通过气以后做的反制动作?
天知道她只不过是觉得梅梅干不了产品经理的活儿,为了公司好而耿直地做出决定。要是老罗没弄清楚情况,真当她是归附了任总跟他对抗,阻挠他上位……那可真的是危险了。
“我找机会跟老罗沟通下吧,唉,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杨溪沮丧地道。
“嗯。”陈航点点头,“你还是年轻,没见过这种政治斗争。反正呢,跟谁斗也别跟自己顶头上司斗,顶头上司要是给你伸橄榄枝,千万接好了。”
第二天上午,杨溪早早退了房,去医院等着给陶源办手续。
护士说还要等卢医生来检查一次,确认可以转出就去喊她。杨溪照旧在家属等候区坐着看手机,没一会儿竟接到了邹武的电话,说今天陶源的领导上班了,带着陶源老家过来的亲戚要来武汉看他,这会儿应该已经快到吴家山了。
杨溪觉得有点儿烦。危急的时候没见他们伸手,这会儿倒来演场面功夫了。
但人既然来了,她也没理由拒绝,毕竟要论亲疏,她反倒是跟陶源最没关系的一个。
等到十二点半,杨溪终于看见了那天在中心医院急诊室见过的那个膀大腰圆的黄所长。他穿着制服,很客气地跟杨溪握了握手,介绍后面两位衣着朴素的五十来岁的夫妻,是陶源的表姑和表姑父,还有一个一直低头玩手机连招呼都不知道打的男孩,应该是他表弟,十**岁的样子。
“真是谢谢你啦姑娘!”表姑握着杨溪的手不放,露出一口黄牙,笑得像是遇到什么喜事一般,“给你带了点儿土特产,俺们农村啥也没有,你别嫌弃!”
“不会不会,你们辛苦了!”杨溪赶紧把那破破烂烂的红塑料袋接下,“你们先坐一会儿,我去问问看情况。”
一个半小时之后,杨溪总算望眼欲穿地看到ICU的门打开了,几个医护人员把盖得严严实实的病人推了出来。
“哎呀!小源!小源!”表姑一个箭步冲了上去。
“哎——”杨溪一伸手,还是没拉住,看着她险些撞在了行进的病床上。
“别喊!一边等着!”医护人员呵斥着把她挡开,“到病房再看!”
杨溪凑近两步,跟在医护人员后面,努力去看病床上的人。
陶源脸色很白,仍然戴着呼吸面罩。杨溪以为他还睡着,没想凑过去看的时候,正对上他那一双疲惫却清醒的眼睛。
杨溪猛地停住了脚步。
那双眼睛看见她的时候很明显地亮了,然后眼角眯了一下,像是在对她笑。
杨溪一下子捂住嘴,弯腰蹲了下来。黄所长和表姑一家追着医护人员走远了,而她留在原地,眼睛里的泪再也囤积不住,决堤似的冲了出来。
在ICU外面孤独等待的这么些天里,其实杨溪想了很多的话要对陶源说。
比如他父亲在临终时是怎样的,他母亲把哪些寄托放在了她手里让她转达;又比如他受伤后,邹武是怎么倾力照料他一家的,而他未婚妻一家人又是怎么个态度;还比如……她自己的心情和感想,所有的担忧、决心和未来的希望。
可杨溪没想到的是,自从陶源转到创伤外科病房,她就再没有过一刻与他独处的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