器叫成了一片。
“啊!7号床心率过速!家属请你离开!快点儿!”护士尖叫起来,把床边的人一把拉起来推了出去。
“杨……”他想说话,但口鼻被呼吸罩覆住。
医护人员很快围了上来,把他的床头遮得严严实实,遮住了那个戴着帽子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的脸。
那是他熟悉的眼睛——太熟悉了。
“陶源你听着,冷静下来。你女朋友一直在外面等着,你放心,她一直在等着你。你要冷静,要努力,好起来出去见她……”医护人员在旁边一边摆弄他的身体一边絮叨,试图稳定他的情绪。
陶源突然舒了口气,真的平静了下来。
原来真的是她。
他没有在做梦。
仿佛是奇迹般的,仪器的报警声很快一个接一个地停了。
陶源知道医护人员说错了,那不是他女朋友。也非常确认地知道了——那是杨溪,不是别人,她回来了,在他身边。
“7号床陶源家属——”护士冲着ICU外的家属等候区喊。
杨溪“噌”地蹦起来,擦掉眼角的泪迹:“在!在!”
“别急,陶源没事,现在稳定了。”护士拿出一张纸,“这是他写的,你看看是什么意思。”
杨溪接过来看,纸上歪歪扭扭地画着一个八,一个X。
她皱起眉,翻过来倒过去地看,猛地反应过来,那应该是个“父“字。
就在这个时候,手机响了,邹武来电。
“杨溪,陶源爸爸测不到血压了。”他声音极低极低,“可能就是今天了。”
杨溪鼻尖狠狠一酸。
原来陶源也是有预感的。陪了这么多年,他们父子俩,竟无缘再见最后一面。
“你要不回来吧?我喊朱越去武汉接你的班。”
“好。”
到处都在下雪。
此时此刻,在地球的另一边,江酌正坐在躺椅上,偎着壁炉跟朋友一起喝着咖啡聊天。
窗外的雪落得声音簌簌的,时不时就将树枝压得嘎吱一响。
这座别墅是他在美国时的校友兼同行郦高阳的家。两年前,郦高阳全家移民过来,定居在了瑞士巴塞尔。
郦高阳年纪比江酌大两岁,早些时候在美国做过几年临床,然后转到了顶尖的瑞士牙科器械集团做技术培训,主攻种植。可能是欧洲生活节奏太过适宜,两年没见,他身材发福到让江酌一见之下几乎没认出来。但那标志性的络腮胡和带四川口音的普通话,还是让江酌倍感亲切。
其实,那时ITI国际牙科种植学会曾经也向江酌递过橄榄枝,邀他到瑞士总部做教育培训委员。那是牙科种植领域的学术圣殿,本来细节都谈得差不多了,他也基本下定了决心过来,但后来发生的事,一下子就把他的整个人生轨迹都改变了。
“再来一杯吗?”郦高阳把猫从膝头赶下去,起身准备再去煮一壶咖啡。
“不了,再喝要心慌了。”江酌挑了下眉,“还是来点儿酒吧。”
郦高阳稍稍愣了一下,然后转身向酒柜走去,拎来了两个杯子和一瓶威士忌。
“你还做着临床,怎么还有胆喝酒了?不怕手术刀拿不稳?”他一边说,一边打开冰桶往杯子里丢了几块冰,然后倒上酒。
“现在不做大外科了。”江酌道,“就做做口腔,问题不大。”
“怎么会突然一个人跑来欧洲度假?”
这句话问出,江酌一下子沉默了下来。他伸出手指在茶几上轻轻一点表示感谢,然后拿起酒杯,跟郦高阳轻轻碰了一下,端到唇边喝了一大口。
“说吧,碰到啥事儿了?”郦高阳也喝了一口,砸巴了一下嘴。
江酌深吸了口气。
“我……碰上了一个人。”他把那口气叹了出来,“很像云帆。”他顿了顿,“我觉得,像是上天,又给了我一次机会。”
这话说完,轮到郦高阳沉默了。
“你想看看她的照片吗?”江酌说着,就去拿茶几上的手机。
“不用。”郦高阳回绝了,也喝了一大口酒,“有人长得像我姐,对我来说,没什么意义。”
江酌的手稍稍停了一下,点点头,表示理解。但他还是点开了相册,翻到了那张杨溪在诊所给医护人员培训产品知识时,他坐在后排拍的照片。
真的很像云帆。
虽然没有云帆漂亮,但比云帆年轻。在台上讲课时,那认真的语气,笑起来的样子,时不时让他恍惚间觉得是云帆回来了,又回到了他身边。
“你觉得……我可以……”江酌的语意里带着询问意思,但没有说完。
他放下手机,看向郦高阳。只见他目光发直地盯着茶几上的烟灰缸,好像不准备表态。
江酌叹了口气。
“我知道,没人比得上云帆。”他摇了摇头,“她在我心里,也没人能够取代。”
郦高阳还是没说话。
“但是——”江酌稍稍抬高了一点儿声调,“我得过下去,我得……找点儿希望,找到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