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马克西米利亚诺,是谎言,是谎言害了咱们呀。在这儿,马克斯,在布舒的卧室里,我有满满一箱子信使送来的谎言。有些谎言是那么纯真,简直就像孔恰·门德斯的鸽子:只要我一打开箱子盖儿,立刻就会飞走,当我想揪着翅膀尖儿将其捉住的时候,它们就会化为乌有,就像父亲利奥波德的信在我的手中变成灰烬一样。还有些谎言苦涩而又磷光闪闪,就像那把诺瓦拉号送抵墨西哥岸边的海水。也有些谎言是善意的,就像那些每逢圣胡安节都装扮成各色人等、每逢圣周五则装扮成希律1 和彼拉多2 、耶稣和抹大拉的马利亚3 的墨西哥土人。还有一些谎言是你制造的,我永远也不会原谅。咱们抵达普埃布拉的头一天晚上,你因为人家给咱们准备的是一张双人床而大发脾气,然后就让人在另一间屋子里安一张行军床,于是你就到那间屋里在一幅监狱的画下过了夜,而我却面对着一幅医院的画独自到天明。你还记得吧,马克西米利亚诺?难到你想让我把这件事情忘掉?这可是一个口口声声说爱我至深的人干出来的事情啊。另外还有连着谎言的谎言,就像那特希乌特兰产的犹如一串串凝固的血珠似的红石榴。还有一些谎言被我藏在书里,已经干了,已经失去了曾经诱惑过咱们的香味儿和色泽,就像那我放在箱子里、夹在那本一万一千名的里雅斯特居民祝愿伦巴第-威尼托诸省原来的总督和原来的总督夫人在墨西哥一切顺利的签名簿中间、人们在拉古萨欢迎我时用过的花环上的爱神木叶子和泻根果。其实这也是谎言:对把意大利的爱国者孔恰洛涅里4 在牢房里关了十五年之久的奥地利统治者的代表,的里雅斯特的居民所期望的除了失败还能是别的什么吗?然而,咱们却相信了他们,相信了他们的爱戴和仁厚,所以才上了当。
还有些谎言就像我系头发的彩带、就像我系在门把手上的花结的彩带。这些门可都是通向你想象不到的地方的:一扇通向卡卡瓦米尔帕岩洞里的御座厅,一扇通向大特里阿农别墅5 里以叛国罪审判了巴赞元帅的那个大厅,还有一扇通向圣克卢宫那立有象征力量和审慎的雕像的科林斯式壁柱。不过,这一切现在和从前也都是谎言:力量和审慎在毛奇6 将军的钢炮面前化成了灰烬;巴赞那个卑鄙小人身败名裂客死他乡是罪有应得,是他在墨西哥对咱们干的坏事的报应,但他又不过是替罪羊罢了,是为因其蠢笨而使我的外公的祖国法兰西丢失了阿尔萨斯的马真塔公爵麦克马洪遮丑而已。至于那个御座,那个在阴暗的岩洞里闪闪发光、在火把的照耀下令人目眩的彩石御座,上面铺的是像刺刀尖一般锋利的石笋,最后,马克西米利亚诺,还是扎烂了你的屁股。
有的时候,我找出所有的彩带,把它们一起缝到我那普埃布拉村姑的裙子上,然后当风筝放。小时候,按照表姐维多利亚的配方在弗洛格莫尔做完奶油甜羹和奶油点心以后,曾和奥马尔及夏特尔表哥一起到温莎公园里玩过这种游戏。现在还在玩,不过,你可别告诉给任何人,马克西米利亚诺,这可是个秘密:我每次去墨西哥都要和桑切斯·纳瓦罗的夫人到特南辛戈谷地放风筝。
来呀,马克西米利亚诺,你抓住绸带的另一头,跟我一起来跳舞、唱歌,把你说过的谎言全都坦白出来。你在胸膛里安上一颗燕子的心脏,承认你在被判处死刑之后对贝尼托·华雷斯赌咒发誓说的如果自己的牺牲能够有助于你的新的祖国的和平和昌盛你将高高兴兴地奉献出自己的生命是一句谎言。来啊,马克西米利亚诺,你把百灵鸟的舌头放在自己的脑门上,大声向世界承认你在把自己的佩剑交给埃斯科维多的时候对他说的如果放你离开墨西哥你就以自己的名誉保证永远不再回去的话是一句谎言。来吧,低下头,跪下,在地上爬,重新变成个听话的孩子,我将称呼你为城堡的太阳、库埃纳瓦卡的启明星,我要给你柠檬颠茄糖,我要扒掉你的裤子用彩带编成的鞭子抽你那满是伤口的屁股,教你永远不再说谎也不听信别人对你说的谎言。你写信给吉莱克医生说过墨西哥充满健康的民主气氛而不存在欧洲式的病态狂想,说过没有?看我不打你才怪呢,让你说谎,快去用雌黄粉把牙齿刷一遍。你对德蓬男爵说从来就不曾有过任何一个墨西哥人像你那么为自己的祖国尽心尽力,说过没有?看我不打你才怪呢,让你说谎,快去用老头掌和洋甘草水漱漱口。你写信给男爵非常肯定地说如果你重回望海并再次收到继承墨西哥皇位的邀请你将毫不犹豫地接受,说过没有?看我不打你才怪呢,看我不打你才怪呢,看我不连那些邀请你的人都打了才怪呢。把你的鞭子给我,马克西米利亚诺,把你的棍子给我,把你的剑给我,我要去惩罚那些心口不一、用鲜花铺满地面并摆出“永远感谢拿破仑三世”字样的方式迎接咱们的恰尔科居民,因为那句话、那些虞美人和百合花也都不是真的。把你的唾沫给我,马克斯,我要去唾那格兰德河的浊流;给我一根棒子,我要去砸烂建造起了普埃布拉教堂的天使,因为他们也不讲真话、他们的石雕翅膀也不是真的;我要去教训你那口是心非的母亲索菲娅,她曾信誓旦旦地说绝对不会嫁给弗兰茨·查理大公,说他是个笨蛋、是弱智,但是却当了他的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