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炎手术,小得不能再小了。
时瑾思忖犹豫了很久,还是出了手术室。
等人走了,廖主任才打趣地说了一嘴:「我和时医生合作了快两年了,还是第一次看见他带着情绪进手术室。」廖主任一副『活久见』的表情,「我还以为时医生这样的人,在手术台上绝对不会犯怵的。」
毕竟,救不活的,时瑾不必主刀,有得救的,他从来没有失误过,从头到尾镇定自若。
因为是小手术,手术室倒没什么紧张气氛,周医生便也接了一句,玩笑似的:「别人哪能跟女朋友比。」
刘护士长瞥了一眼已经睡着的姜九笙:「就是,你们不知道时医生有多宝贝他女朋友。」
十分钟不到,普外的吴主任已经做好了手术准备,刚到手术室门口,时瑾朝他颔首,非常客气礼貌。
「吴主任,麻烦你了。」
吴主任受宠若惊,连忙摆手:「时医生说哪里话。」一个阑尾手术,不用搞得这么了紧张兮兮,他闭着眼都能做。
时瑾郑重其事:「我女朋友是艺人,伤口还请您缝得整齐一点。」
闭着眼都能做阑尾手术的吴主任:「……」
扎心了喔,时医生,整个外科,谁能有你针法好。
吴主任心肝儿小颤了一下:「一定一定。」一个急性阑尾炎手术而已,怎么感觉压力好大呀!心慌慌……
手术室外红灯亮,手术进行中。
时瑾还穿着无菌衣,依墙站着。
小韩护士已经听说了,时医生因为手抖,临时换了主刀医生,心里颇有感慨,时医生谈个恋爱,真是玩命一样啊。
小韩护士走过去:「时医生,您要不要去歇会儿?」
他目光落在门口,瞳孔里暗色的光影一动不动,淡淡道:「不用,谢谢。」
诶!
心外的圣手,被爱情拉下了神坛呢,以后啊,可以跟护士站的姐妹说了,这世上,有一个能让全能的天才医生也束手无策的人。
手术持续了一个半小时,红灯转绿,手术结束,吴主任最先走出来。
时瑾上前,站了许久没有动,手脚都是麻的:「手术顺利吗?」
「很顺利。」
一个急性阑尾炎的手术要是都不顺利,他这个主任就不用混普外了。
时瑾眉宇稍霁:「谢谢。」
吴主任摆手:「时医生客气了。」
姜九笙推出手术室时,是醒着的,因为是局麻,术中她便醒了,意识很清醒,麻药开始退了,刀口疼得发麻,她脸色不大好。
时瑾在病房守着她。
「笙笙。」他半蹲在她床前,握着她的手,「很疼吗?」
「有一点。」姜九笙声音很轻,有些有气无力。
时瑾心疼得难受。
因为不确定她是否早孕,他不敢给她注射镇痛的药物,麻药退后,刀口会很疼。
姜九笙抽回了手,用指腹点了点他拧紧的眉心,嗓音因为虚弱,软绵绵的:「我没有那么怕疼,可以忍受。」
他怕她疼,怕得要死。
时瑾把脸伏在她手心,重重喘息,瞳孔全是红血丝,惴惴不安的心,是怎么也放不下。
姜九笙用指腹拂了拂他眼下的清灰:「怎么不先睡?」
天翻鱼肚白,已经快要黎明了,折腾了半宿,他眼里慌色刚褪,倦色愈显浓重。
时瑾用脸贴着她手心,轻轻摩挲着:「你在做手术,我怎么睡得了。」
「只是很小的手术。」
是啊,只是很小的手术,还不是一样让他魂都快没了。
一夜没睡,时瑾嗓音沙哑,带着轻微的气音:「笙笙,我是医生,我知道很多低概率的手术失败案例,因为是你,我会忍不住胡思乱想。」他重重嘆了一声,「我都快吓死了,手抖得拿不了手术刀。」
心头像被什么扯了一下,比右腹的刀口还疼,姜九笙稍稍红了眼,握着时瑾的手,带到唇边轻吻。
时瑾曾经说过,这世上有两个人,不论他医术多好,也医治不了,一个是他自己,还有一个,是她。
原来,一点儿都不假。
时瑾看着她:「对不起,笙笙。」
她回视他的目光:「对不起什么?」
「我刚刚才想通一件事。」
姜九笙问他什么事,声音轻不可闻,
时瑾带着她的手,覆在脖子上,她手心干燥,隐约能感觉到他脖颈急促的跳动,怎么都平缓不了,他声音低低的,声带震动,带着几分缱绻的轻柔:「如果真有了孩子,我应该也狠不下心来。」
他说:「笙笙,我舍得我的骨肉,可我舍不得让你受罪。」
怎么才想明白呢。
她啊,自始至终都明白,时瑾才不可能拗得过她。
姜九笙目光清浅,嘴角上扬:「我知道啊,我一直都知道。」所以才有恃无恐,她不让步,是因为她知道,时瑾总会退步的。
她知道,可时瑾自己不知道,他啊,对她真的没有底线,一点儿都没有。
「还生我的气吗?」
姜九笙摇头。
时瑾轻嘆:「以后一定不能惹你生气了,你今天一天不理我,我什么都做不了。」
嗯,就算以后他惹她生气,也不能不理他了。姜九笙想。
「叩——叩——叩——」
有人敲门,时瑾坐直了身子:「请进。」
推门进来的是血液科的护士,没有进去,她站在门口说:「时医生,检查结果出来了。」
时瑾颔首,温文尔雅:「我知道了,谢谢。」
护士说不用谢,转身出了病房,将门带好。
「什么检查结果?」姜九笙问。
「待会儿告诉你。」时瑾起身,亲了亲她的额头,「我去去就回来,你先睡。」
时瑾走了。
姜九笙却半点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