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老婆现在情况非常不好,之前是否流过产?」
赵平缓缓点了一下头,躺在地上头偏着一直看着那个方向:「流……流过两次……大……大夫说她……说她子宫壁薄……」
「老婆……老婆……」他说着吃力地抬起了身子,从这个方向看过去只能看见她满身都是血,一动不动,头耷拉在椅背上,了无生气。
「别动!」麻醉医一把把人按了下来:「你这生命体征刚稳定下来!」
「大货车上掉落的钢筋击碎了挡风玻璃扎进了你妻子的腹部,刚好阻断了大血管,强行拔出的话你妻子会有生命危险」
「但是不拔的话……」她顿了一下:「您妻子已经出现了先兆流产的迹象,孩子会因为母亲失血过多而在腹中夭折」
「陆……陆老师……我那边也……也好了」于归喘着气跑过来,听到的却是最残忍的结果。
她呆愣在原地,听她面无表情地念出死亡通知书。
「我希望您做好一尸两命的准备」
男人目眦欲裂,疼痛的嘶吼因为压抑在喉咙里的原因听上去更像是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唯一能动的左手拼命在地上摩擦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没有人去阻止这样的宣洩,在场的所有人都默默看着这个中年男人泪流满面。
「我……我不该……喝了酒还带小枫去医院……」
刘青云低下头,唇边溢出一声嘆息。
麻醉医也默默握拳了拳头,在这个团队里她向来脾气火爆,边骂边红了眼眶:「所以一尸两命也是你造成的!你这个刽子手,杀人凶手!」
赵平痛苦地拿满是伤口的手去砸自己的头,啊啊啊地叫着。
陆青时别过脸:「时间不多了,你必须……做个抉择」
「大夫……大夫……」他眼中好似燃起了一丝希望,看着这位也浑身是血的医生,用沾满血污的手紧紧攥住了她的衣摆。
「救……救孩子……求求你……救救孩子……我三十多岁了我不能没有孩子!」
麻醉医正欲上前一步,被刘青云拉了回来,示意她不要多管閒事。
「陆老师」于归一步一挪地走了过来:「是你说……不要放弃任何一位患者……」
她慢慢红了眼眶,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如果是您的话……我相信您……您一定可以做到的」
顾衍之站在原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也看着天色越来越暗,黑云压城城欲摧。
要下雨了啊。
再回头的时候,陆青时坚定不移地朝她走了过来:「上切割机,要快」
「好」她马上打开机器,一个人拎着几十斤重的切割机钻进了车厢里。
陆青时跪趴在地上,手边放着所有需要用到的器械。
秦喧也匆匆赶到了,俯身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支强光手电。
「等钢筋割断之后郝仁杰和我儘快把人抬出来,麻醉医准备好器械我会开始拔钢筋」她看一眼秦喧:「胎儿的状况就交给你了,这方面你是专长」
秦喧算是懂她意思了,她是打算拔掉钢筋然后用止血钳阻断大动脉出血,再为孕妇争取一些生存的时间。
明白归明白,可并不代表赞成她这么做。
「你疯了?!桡动脉出血三分钟之内可达2000ml!你看看她现在还有那么多的血流吗?!」
有生存机会的是胎儿,再磨蹭下去连胎儿都没的救了!
「在这里我职务最高,我是医疗队领导,有任何不满回去你可以跟医务处投诉,我没意见,切割吧」
她话音刚落,顾衍之就已经开始动手了,秦喧气了个半死,却拿她毫无办法。
即使已经拼命用双手握住钢筋保持了平衡,也难以阻止金属本身带来的震动,火星四溅,鲜血直流。
顾衍之同样面不改色,她的手比陆青时的还要稳,金黄色的火星替她的眉眼涂上了一层坚毅。
很快,钢筋被割断。
几个人一同使力把人半抱了出来平卧在地上。
麻醉医早就准备好了气管插管,郝仁杰麻利地开放了静脉通路,秦喧摊好剖腹产需要的手术工具。
陆青时一手拿着手术刀,一手拿着止血钳。
于归站在了她的对面:「陆老师,我来拔钢筋」
「啊?你?」麻醉医明显一脸不信任的表情。
「我……我……」于归手还没扶到钢筋就开始抖,可是看着孕妇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以及赵平希冀的眼神。
于归深吸了一口气。
「让开,我来!」顾衍之突然一把把人拂开,跪了下来,不等众人回过神来,右手猛地发力,直上直下拔出了钢筋。
殷红的血液顿时喷薄而出,洒在了她的安全帽上,血液溅在脸上是温热腥臭的感觉。
她愣了一下神,郝仁杰快速洒了一瓶碘伏上去很快被血液衝掉。
陆青时一手拿手术刀划了一个小口,另一手直接把止血钳顺着创口伸了进去。
在没有手术导航的情况下找到出血点是很不容易的,全凭肉眼、运气以及医生丰富的经验,更何况是这种狂风大作,山雨欲来的恶劣天气。
「陆主任!血压在往下掉!六十!四十!」麻醉医快速拿了一支肾上腺素经过静脉导管投药。
「陆姐,我又开了一条静脉通路!」郝仁杰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