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唱呗。」
「紫菜包饭有点咸,嗓音状态不好,下次见面时再唱吧。」
很机智,不知不觉间,就定下了下一次约会。范锡默然点头,一隻狸花猫贴着墙根溜过来,绕开他们,继续夜巡它的领地。
也许是和管声挨得太近,他一直在冒汗。
他从包里拿出深灰色的运动毛巾擦了擦脖子,又把冰雪碧贴在额上,嘟囔一句:「今年真热,不晓得三伏天要热成什么样子。」
「还好啊,是你上火了吧?咱俩可是在热带雨林气候磨练过的人。」管声很自然地抓过他的毛巾,也拂了拂脸,没汗硬擦,「诶?这不是你在岛上用的那条吗?我的天,还用着呢?」
「质量好着呢,没坏就用呗,我这个人念旧。」
「我也是。」
「没太看出来。」范锡淡然揶揄。
管声沉默几秒,恶作剧般把毛巾盖在他头上,换了个话题:「还记得Kelly吗?」
「漂流瓶?」他讶异反问。
「上周我去澳洲拍广告,顺便去了纽西兰。」管声露出一个有点嘚瑟的笑,用手机播放剪辑好的视频。
范锡凑近,瞪着眼一动不动地看完,胸口阵阵发胀,连呼世界真奇妙。他擦着汗,为地球另一端正在过冬的陌生人而感动,默默祝福。这样皆大欢喜的结局,他和管声只有在孤岛上方能实现。
「经历了这件事,看人家哥儿俩过得那么快乐,我才下定决心来找你。」管声张开手,掌心闪过一缕银芒,「在那个小镇买的,送给你。不贵,放心收下吧。」
范锡小心翼翼,捏起精緻的哨子项炼,放在唇边吹了一下。声音不刺耳,音色类似于箫或笛子。他笑着问:「你也有吗?」
「有,但是我没法戴,只能放兜里揣着,我有合作的饰品品牌。」
管声动手帮他戴好,温热的指尖扫过覆着薄汗的脖颈,如野鸟掠过静谧的湖泊,激起一片涟漪。
目光交错,气氛骤然暧昧。当熟悉而陌生的嘴唇凑过来时,他侧头躲开了。趁热打铁的吻落了空,管声踉跄一下用手撑住地面,顺势做了个伏地挺身,讪然道:「锻炼一下身体,哈哈。」
范锡垂眸轻抚项炼,低喃着道谢。周遭闷热难耐,恍惚间又回到那座热带小岛。那么小,在任何一处吹响哨子,另一方都听得见。
管声又说:「9月14是音乐情人节,也是『南回归线』的最后一场演出,再办演唱会就是新的主题了。开售之后,我送你票。」
范锡翘起嘴角,期待却又不安。「南回归线」巡演持续了两年半,他和苏盼一直想去看,只是没机会。
「当初首演之前,我去找过你,给你送炮。」管声口误了,摇着头扑哧一笑,「是送票,送票。结果,隔壁的哥们儿告诉我,你搬走了。你隔壁是干嘛的?好几个男的,门上还贴个葫芦兄弟,当时我还以为是葫芦娃主题的野鸭会所。」
「声哥,你脱离群众太久了。」范锡揪下一块麵包塞进嘴里,「只是降低租房成本罢了。」
「你又搬回原来的房子了?我一直跟着你来着,但没上楼。」
他悠然地嚼着东西,用戏谑的口吻说:「我搬进了隔壁的葫芦娃主题野鸭会所。」
「哈哈哈……」管声大笑,用帽子挡住半张脸,深亮如星的双眼弯成两道好看的弧。忽然,他的笑冻在脸上,意识到范锡没开玩笑。
他一跃而起,表情堪称惊恐,好像范锡突然变异了似的:「你和那么多男的住一起?!」
「啊,是啊。不过现在没那么多人了,算上我一共四个。」范锡毫不在意。
「很不习惯吧?」
「还行,都是好人。比较不适应的一点是,除了我全是汗脚,杀伤力挺强的。」
管声眉头倏然紧锁,仿佛正在走进有六隻汗脚加持的梦魇之屋。他立即提议:「我给你租个房子,你还是自己住吧!别熏出毛病来,鼻炎肺部感染之类的。万一把你熏入味儿了,那就更糟了。」
范锡被逗笑了,随即正色道:「声哥,你爱面子,我也爱。真把我当兄弟,就别再提帮我还钱、租房子啥的。」
短暂的静默后,管声嘴里蹦出一个简洁有力的字:「中。」
「不早了,」范锡瞄一眼手机上的数字,站起来拍拍裤子的灰,「明天周五,我课多,得早点儿睡。」
「我知道,」管声也动手帮他拍,啪啪地打他屁股,像父亲在教训不听话的孩子,「那个什么体能中心的公众号里有课程表,我早就摸清你的动向了,范老师。」
他一怔:「不对呀,你怎么知道我在哪儿上班?」
「就是……一家一家地查呗,教空手道的地方,总共也没多少。」
他看着男人,心想:这么个大忙人,干起了侦探的活儿,也真是难为他了。
从僻静的胡同出来,回到繁灯闪烁的熙攘街头,他们忽而又无话可说,都感到局促。这段关係始于孤岛,似乎只有在寂静无人之处,才能舒适地相处。
再过一个路口,就是地铁站。
「这个红灯好长,再聊点儿什么吧?」管声带着笑意开口。
范锡想了想,问:「你的肾结石,后来犯过吗?」
「没,去年在医院查了,有颗特别小的石头,不碍事。」
「多喝水啊。」他望着穿行不息的车流,柔声叮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