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他心里,最深深处,极为阴暗的角落,在不久前得知范锡丧偶的那一瞬间,竟生出一丝窃喜。他永远不会告诉任何人,甚至不会告诉镜中的自己。这个卑鄙至极的念头,像蟑螂般猥琐可恶,却又杀不死。
「你们有夫妻之实了?」他飞速吐出几个字,怕说慢了,就咽回去了。随后,垂下孤傲的头,等待一个回答。
「我爱她,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是我的家人。她住院,化疗,放弃抢救,开死亡证明,火化,领骨灰,下葬……全是我签的字。」范锡眼中蒙上一层泪光,嗓音喑哑颤抖,「但是,我从没对她有过一点非分之想,哪怕是一瞬间。我知道,你不相信异性之间有纯粹的友谊。你没见过,不等于不存在。」
「好了好了,别哭,现在我见到了,特别的纯粹、伟大。」管声心痛的同时也鬆了口气,嘴里哄着,慌忙在身上摸索,从裤兜掏出一张有点皱的餐巾纸递过去。
「我没哭!」范锡倔强地打开他的手,「是你唾沫星子喷我眼睛里了!」
「我哪有那么厉害,又不是豌豆射手。」管声沉默片刻,见范锡情绪平復了,便问:「她的病,花了不少钱吧?我给你的卡,怎么不用?」
「因为,我不会给你一丁点儿看不起我的机会。」范锡字字珠玑,平静地望过来,单手捂着胃部,像是被气到胃痉挛。
这话像把锥子,直直戳进管声的心窝。
从前,他暗中觉得眼前的人令自己显得「掉价」。如今看来,有这种想法的自己,才是真的掉价,而范锡分明是无价之宝。
可他却把宝贝弄丢了。
作者有话要说:
预告:
管饭促膝长谈~ 得知粥粥和三个男人同居,声哥震惊了
第68章 你还好吗?
「八宝粥,」管声摊手苦涩一笑,「你这不是跟自己较劲吗?你来借钱那次,我以为你报復我才闪婚,所以没见你。我寻思你……唉,没什么。」
当时他想,范锡是缺钱办酒席,毕竟闪婚,准备不足。他差点衝下楼去,跟范锡扭打在一起,掐着对方脖子咆哮:你结婚缺钱,找我借?你怎么想的,啊?!把我当凯子了?!
范锡沉着脸不语,黑亮的眼珠转了转,几秒后不可思议地反问:「不对啊,你那时怎么知道我结婚了?」
「方博在宠物店看见了帅呆,老闆说你回家领证去了。最近,我经过缜密的推理,发现了苏盼的病,所以才来找你当面讲清楚。真没想到,她已经去世了。」管声刻意隐瞒自己早已清楚他丧偶的事。
「唔,这样。那时,我想过告诉你,又觉得多此一举,没想到你早就知道。」范锡淡淡地说,回头望向胡同口的小卖部,「你等一下,我去买点吃的。」
「没事,我不饿。」
「……我饿。」
他匆匆走过去,很快买回一个麵包和两瓶雪碧。他把饮料递给管声,后者先是道谢,拧开时动作一滞,玩笑道:「你没摇吧?」
他微微一怔,而后朗然一笑,想起那罐喷了管声满脸的雪碧,氛围再次变得轻鬆起来。
他在墙边席地而坐,管声也挤着他坐下,一口气灌了半瓶,舒爽地喟嘆:「想当初在岛上的时候,做梦都想喝一口冰镇的碳酸饮料。对了,你怎么又把我拉黑了?」
范锡缩起胳膊,往边上挪了挪,讪笑道:「你突然给我发消息,吓我一跳,虽然只是请我帮忙助力啥的……可还是感觉,某种平衡被打破了。我特意下了个软体呢,哈哈。」
「哈哈,就像冷战时期,古巴飞弹危机的时候,哪一方有点动作,对方都会吓一跳。」管声大喇喇地揽住他的肩,「现在,误会都说开了,今后我们……我们还是好兄弟。」
范锡撕开麵包,慢慢啃着。
他不傻,看得出管声想要旧情復燃。只是碍于面子,先燃起兄弟情,使劲扇风,等火旺了,再更进一步。对未来,他心头再度涌起惶恐和迷茫,或许永远停留在爱情的初级阶段,才是这段关係最好的归宿。
是啊,误会说开了。但是,他们会分开,其实与误会无关。
「你这么多兼职,是不是欠别人钱啦?我帮你还。」管声又说。
他摇头,无言拒绝。
「帅呆还好吗?」
「在我爸妈那儿,放心,他们会好好养。」他没提帅呆已经更名的事。昨天,老范还发来视频显摆说:看,阿声学会主动握手了。
管声停顿一下,握住他抓着麵包的手,语调低柔,一如此刻的晚风:「那你呢,你还好吗?」
「你不是看见了吗?过得挺充实的。的确欠了点债,一两年也就还清了。」感受着手背的温度,他握紧拳头,掌心渗出汗水,在包装袋刺耳的摩擦声中笑了笑,「你呢,每年能完成业绩吗?」
「没啥问题,那你——」忽然,管声鬆了手,用帽子盖住脸,往墙根一萎装成醉汉。原来,是有人经过,范锡不禁挠头苦笑。
待路人走远,他拿下帽子,接着说:「那你先不当老师了?」
「嗯,你呢,考研了吗?」
「也没呢,总是没时间。」他嘴角挂起无奈的笑,「生活都被不喜欢的事占满了,下一张专辑遥遥无期。脑子又变空了,之前的新专辑,是我和团队一起做的,很多有新意的编排都是别人的点子。前阵子倒是灵感爆发一次,写了首新歌,等录好demo就给你听。主旋律是在岛上时写的,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