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他默念:「祝我们生日快乐。」
随后吹熄蜡烛。
那之后,又过了几百个日与夜。
一隻瘦弱的手,擎着印有宾馆标誌的打火机,点燃「2」和「8」。温暖的火光,为瘦削的脸添了一抹艷色。
「许个愿吧。」苏盼说,接着剧烈地咳嗽,把蜡烛给咳灭了。她笑着道歉,重新点亮,范锡连说不要紧。
吃完蛋糕,他们出去逛街。细雨过后,满街流光。白玉兰悄悄地开了,一片雪涛云海。
苏盼拿出米奇耳朵发箍,戴在头上,又解开外套,露出胸前的小美人鱼。这些都是在迪士尼附近买的,看着和园区内的正版差不多,但质量不好。
出门前她化了妆,用腮红来修饰苍白的肤色,在街灯下显得娇艷而俏皮。
确诊两年半,她的生存质量一直很高,只是最近愈发虚弱。她耐药了,靶向药的作用不足以遏制病情,即将开始化疗。
范锡问她想去哪儿玩,她说想和迪士尼的公主合影。于是,他带她去迪士尼尽情玩了两天,留下很多照片。
他问:「还想去哪儿?再玩儿几天吧。反正是花那位的卡,不够我再去套现。」
她面露愧色,轻轻摇头。
「你放心,将来我都还他。慢慢还,他又不是黄世仁,还能逼死我不成?」说完,范锡根据地图指示,拐了个弯,带她走进一条弄堂。
这里有家老字号麵馆,评价很好。苏盼想吃点有味道的,于是他们点了大肠面和猪肝面,浇头都是现炒,浓油赤酱,浓郁入味。
吃到一半,苏盼忽然说:「我要是突然情况不妙,你千万别抢救我,直接签字放弃治疗。我不想受那个罪,死去活来的。」
范锡愣了一下,含糊地笑了笑。
「我认真的,你得跟我保证。」
「好。」他迎上她的目光,郑重地点头。
「我多活这两年,已经很好了。」她淡然一笑,夹起一块大肠放进他碗里,「可香了,和我妈做的一个味道。」
「结婚」之后,苏盼的母亲会定期来探望,每月转过来的钱虽少,倒也没断过。
她父亲和弟弟一次也没来,只在过年时见面,也从没问过范锡的经济状况。女儿活着,有人照顾,就万事大吉。
老周不喜欢苏盼这个「儿媳妇」,但也没刻意冷落,逢年过节还会给红包。并把她加进了「吉祥三宝」家庭群,更名为「四个现代化」。
老周身上有着小市民的庸俗、狭隘和局限性,在刚过去的春节,见苏盼病了这么久气色还不错,竟然试探人家愿不愿意生个孩子,遭到家里一致鄙视和批判。
这时,乌泱泱一群人跑了过来。有看热闹的、维护秩序的,还有扛着摄像机的,是在录真人秀。
人群的焦点,是一男一女。二人衣着休閒,都有着浓丽贵气的五官,比起女人,那男人竟然更夺目些。
「声哥,我们打包两份大肠面吧。」女人可爱地歪头。
「好啊,你喜欢就行。」男人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看向简陋的菜牌,而后朝逼仄的小店内随意一瞥。
范锡嘴里叼着一块大肠,就这么与偶像前男友四目相对。
作者有话要说:
预告
把好友送走后,粥粥准备好开始新生活(声哥:新生活?我tm可是一直活在过去!啊——)
第63章 就叫它阿声吧!
管声怔住,被烫了一下似的飞速移开视线,腮帮紧咬,喉结不安地滑动。他眼睛牢牢盯着女伴,却再也跟不上对方的节奏,一味点头。
范锡垂下头,几乎埋进碗里。
满腔复杂的滋味,盖过了浓郁的汤头,大肠也瞬间寡淡无味。他竭力说服自己,此刻的心慌是因为尴尬,而非不曾淡去的爱意。
苏盼则在张望,嘀咕着:「哇,她真人好漂亮,好瘦,比电视上还好看。我病了这么久,都没她瘦。」
很快,摄製组离开了。一部分围观群众涌进店里,全都叫了大肠面,空气瞬间变得稀薄。
范锡在缄默中吃完面,和苏盼回到街上,故作轻鬆地笑笑:「他还是那么帅。」
「是啊,大家都习惯他脸上的疤了,都说缺憾和瑕疵让他更完美。还说啥,与维纳斯有关的艺术品那么多,成为传世经典的,却是断臂的那个。」
范锡哈哈大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管声还是那么红,零绯闻,零黑料。有段时间,听闻他想开餐厅,后来不了了之,据说是怕食品安全方面出问题,容易招黑。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他像个吉祥物,代言的产品大卖,综艺爆火,影视剧热映。「南回归线」巡迴演唱会办了几十场,好点的位置依旧一票难求。
范锡由衷地为他感到开心,他的对赌协议,肯定能完成了。
唯一的美中不足,大概就是演技还是很差。每个跟他对戏的小生小旦,都被他衬得像老戏骨。网上有个问题:如何评价管声的演技?排在第一的回答是:评价某种东西的前提是,它得存在。
一年前,管声的新专辑终于问世,轰动一时,连不景气的KTV行业都跟着迴光返照了一阵子。大街小巷,都是他的歌。
只是,没有漂流瓶和DJ海星,没有海鲜歌友会,没有打怪兽,也没有「爱是永恆的失控,无法计算轨迹,精确衡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