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锡急忙摸了摸,又去照口琴,意外发现自己的髮型十分清爽,一点也不难看。他脸上的忧色一扫而光:「声哥,你手艺可以啊!」
「以前拿我爸我弟练的,」管声的脸上得意和苦涩参半,「家贫,他俩头髮又长得特别快。」
「我还以为,你会给我剪成丑八怪。误会你了,抱歉啊。」范锡歉疚地抱抱拳。
「我每天都得看着你,当然要把你弄得好看点,本来就不怎么帅。」管声吹去剪刀上的头髮渣,「不像我,能驾驭各种髮型。」
之后,他让范锡举着口琴,自己修剪头髮,勉强修成正常人的模样,不会被误以为是从精神病院逃出来的。
当夕阳沉入海底,岛上因那个拉黑屎的傢伙而变得危机四伏。
他们默契地对视一下,你挑柴来我牵狗,并肩向礁石山走去。起初是范锡挑着柴和水果,步履稍显沉重。见状,管声主动接过,嘴上却说:「不喜欢牵着这隻笨狗。」
他们先在山洞口附近的缓台拢起篝火,然后开始丰富多彩的夜生活。
「很大吧,要不要?」管声漆黑的眼眸如两方深潭,含着笑意直视范锡。
「我想想。」后者唇瓣轻抿,欲拒还迎地搓动着手指。
「痛快点,要不要。」
「要……三个A!」
「管上,仨2!」管声猛地甩下三张牌,嘴角一挑,「还要吗?」
「你还剩几张?」范锡遮住手里的牌,小心地瞄着男人。
「多着呢,不够报的。」
他又瞄向牌堆,盘算男人手里剩什么牌。小王还没出,不过自己有四个5。管声按住牌堆,微微瞪他一眼。他讪讪地收回视线,出了一对4。
这副扑克牌,是用直升机操作手册的内页迭成,又用笔和红花的汁液绘製了图案和数字。纸牌虽有限,乐趣却无穷,除了最基本的玩法,还能炸金花、钓鱼、升级……
这一把,范锡输了。他伸出早已泛红的手臂,管声并起右手二指,笑着哈了口气,狠狠抽了下去。他揉揉痛处,愤恨地眯眼:「接着来,你给我等着。」
过了一会儿,他又输了,这次管声选的惩罚是弹脑门。男人夸张地活动着手腕,嘴角噙着狞笑,按住他的头,携山崩地裂之势猛然弹指!
「咚」一声脆响,像弹在熟透的西瓜上。
「啊呀——嘶——」
这一下太过凶残,范锡捂额吃痛大叫,足足缓了好几秒。见他双眸晶亮,隐隐闪着泪,管声的表情由戏谑变得无措:「哎,没事儿吧?没那么疼吧?」
「你好狠。」
管声移开他的手,只见额头正中鼓起个小青包,像银角大王似的,「哈哈,你哭了。」
范锡立即辩驳:「我没有,这只是一种应激反应。」
「要不你报復回来?」管声把头髮向后拢,露出浓密整齐的髮际线,朝他笑笑。
范锡淡然处之:「输了就是输了,又不是玩不起。」
管声想摸摸那个青包,手抬起却又落了下去,觉得有点不自在。明明还没触碰,指尖就发烫了。玩着牌,他脑中闪过那个漂流瓶,忽而灵感如泉涌。
他要来笔,借着月光和火光运笔如飞,随后对范锡轻声哼唱:
「不合群的鱼,游进漂流瓶。
透明的时光里,
和信笺一起,
穿梭了一个世纪。
信笺说,我们一样温柔而安静。
不如我来做你的朋友,
你带我去旅行。
今天的故事讲完了,我是DJ海星。
祝收音机前的听众朋友,每天都有好心情。
每个心愿,都能被大海听清。」
范锡立即卖力地鼓掌,弯成两道弧线的眼中含着光,连夸好听又有趣。这个反应让管声很满意,甚至有点不好意思。离群太久,自己这么自恋的人,居然也开始因为一点褒奖而害羞。
他笑着补充:「这首歌,叫《海底电台》。每天深夜,会播送读者寄来的故事,DJ是一隻海星。」
「然后有一天,节目突然停播了。因为这隻DJ被我们吃掉了,很难吃,哈哈。」
他一怔,接着和范锡一起大笑,前仰后合。这座岛太小了,所以一时间全世界都是他们的笑声。
范锡揉着脸止住笑,问:「你最近写了好多歌,够一张专辑了吧?」
「不敢说,零零碎碎的,主要是没有编曲工具。」
范锡似懂非懂地点头。天色很暗,不过他依然垂下眼,像是怕什么东西流露出来。他深吸一口气,才喏喏地问:「那,你的歌里有我吗?」
管声写的歌以情歌为主,想当然道:「当然没有啦,该写什么?那个连摔我九次的男人?」
范锡没说话,唇边浮起一丝笑,稍纵即逝。
管声接着说:「写得不美好呢,就违背了歌曲这种载体的初衷。写得美好呢,又像有受虐倾向。」
「好吧,原来我连海星都不如,哼。」范锡用指甲抠着石面,接着释然一笑,「我们的生日快到了,你想怎么过?」
「尽力过好呗,」管声朝他挑挑眉,「你打算送我什么?」
「礼物吗?」范锡抖了抖身上的破衣,「声哥,你看我都多惨了,也就比冻死骨强一点,哪有东西送你啊。」
「反正,你得送我点什么,我也会送你的。这样才叫生活,不然就只能算是苟活。」管声态度强硬霸道,不留反驳的余地,「就这么定了,闷得儿蜜去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