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祁嘉情绪低落,字里行间还是克制住了自己。
他如今爱得有些卑微了,最不缺的就是自知之明,就算剖白了一番心迹,都不敢要对方的答案。最后还是落在一个推荐电影这样轻鬆的话题上,很怕路白菲说出「你要心里没底就算了吧」一类的话,如此就连挽回的余地都没了。
发完以后祁嘉不敢去看手机,扔在一旁开了个静音模式。心里笃定自己说了这些话,路白菲恐怕是要不高兴的,或许干脆就不会回復。
他还是跟过去一样,情绪不好时就去喝杯低脂牛奶,然后躲进浴室冲了个澡。待到从卧室换了身干净衣服出来,才发现留在客厅里的手机屏幕一闪一闪的,竟是路白菲打来的电话。
祁嘉愣了愣,又快步走过去接起来,手指滑过绿色按钮的一瞬,他整颗心都提了起来。
这是路白菲在重逢后第一次主动联繫他。祁嘉把手机贴在耳边,「餵。」
路白菲沉稳的声音顺着听筒传来,「在家吗?过来开门。」
事情进展得太快,祁嘉脑子里甚至来不及过一遍这话的意思。
——开门?是门外有什么吗?
当疑问掠过时,他已经转开了门把。路白菲就站在门外,面对一脸错愕的祁嘉,他说,「我摁了门铃,一直没人应门。」
祁嘉说话都变得有些断断续续了,「噢、我刚才、我刚了个澡,可能没听见。」
说完便退开一步,让路白菲进屋。
路白菲站在玄关换鞋,祁嘉整个人恍惚如在梦中,不能确信地问,「......你怎么突然来了?」
路白菲把手里的一张蓝光碟交给他,「不是让我推荐电影么。」
祁嘉手里接着影碟,呆站着,路白菲给他的是一部美国文艺片《One Day》,封面的海报上两个年轻人紧紧拥抱在一起。
祁嘉以前或许看过这部片子,可是剧情已经记不得了,只对这个经典镜头还有些印象。
路白菲又道,「我这几天有个节目录製脱不开身,今晚刚录完。」
祁嘉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过来路白菲是在给自己解释缘由。
他儘量让自己看起来神色自然,一面领着路白菲往客厅走,一面问他,「想喝点什么?」
路白菲经过餐厅,扫了一眼桌上一点没动的几道菜,心下瞭然,问祁嘉,「你没吃晚饭?」
祁嘉不敢说「是」,支吾着想掩盖过去,「我也刚回来,打算洗了澡再吃。」
他的头髮还带着湿气,有些髮丝卷翘着、有些垂落下来贴着脸,穿了一件宽鬆T恤,露出细白的脖颈,皮肤上散发着薄荷淡香,若有若无的,在路白菲呼吸间萦绕。
祁嘉一边说话,一边回头看了一眼身旁的路白菲,他勾起嘴角的弧度正好可以看到脸颊的那个酒窝。
祁嘉很少流露出这样居家的样子,至少在路白菲的印象里没有过。
路白菲在返程的车里收到祁嘉连发的信息,他先看了一遍那几段话,又往回翻了翻他们的聊天记录。
祁嘉平均四到五天发来一次信息,第一次主动联繫路白菲是在周五,问有没有空出来吃个饭,路白菲隔了半天才回復,说没空。于是祁嘉回復,「那你忙,再联繫。」
而后大概都是类似的频率,只要路白菲说没空,祁嘉就立刻打住。
路白菲走到沙发边坐下,祁嘉张罗着给他倒水。
客厅里气氛微妙,祁嘉放下一杯苏打水后,又问路白菲要不要喝茶。
路白菲说,「别忙了,你先去吃饭。我坐坐就走。」
让路白菲意外的是,祁嘉没有顾左右而言他地找什么藉口,很顺从地应了声「好」,然后把投影仪开了,说,「你要是不急着走,陪我看会儿电影吧,就看你带来的这部。」
路白菲说「行」,祁嘉又问他晚饭吃了吗?他说吃了,于是祁嘉转身进了餐厅,不出半分钟抱着个碗回来,把饭菜都放在了一个碗里。
路白菲坐在长沙发比较中间的位置,祁嘉则自觉地坐到一旁的单人沙发里。
两个人没说什么,电影已经在放了,祁嘉慢慢地吃饭,咀嚼食物的声音很小,视线余光不时地看着路白菲。
路白菲与他六年前的记忆里有了很多不同,当然也可能只是祁嘉过度思念后产生的错觉。如今的路白菲沉默、从容、不露声色的掌控,勾勒出一个成年男性的轮廓。就算他只是坐在那里,什么都没做,也让祁嘉心动不已。
他们一起看了大约30分钟的电影,儘管祁嘉很不舍,还是主动说,「时间也晚了,你明天还有工作吗?」
说着,拿遥控器摁下暂停键,客厅里随之安静下来。
路白菲也没有久留的意思,他看了一眼腕上的时间,说,「明天一早我飞外地。」
说罢,便站起身,又指了下那张影碟,「碟子留你这儿吧。」
祁嘉「嗯」了声,和他一道往门口走。
也就短短几步的距离,祁嘉在路白菲伸手搭住门把时,突然叫住他,「哥。」
路白菲转头看他,祁嘉迎着视线,慢慢地说,「……你是有意的吗?」
他没说具体什么事,提问的指代也很模糊,但路白菲听后好像并不意外,说,「你是这么觉得的?」
祁嘉的眸色转深了,「你知道我对复合有多急切,知道我就连在你跟前假装淡定都装得很勉强,可是主动权完全在你那里,所以你把一切拖住。每次要到我熬得快崩溃了才给我一颗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