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角亭吹了会风,直吹到周身泛起凉意,纪裴才唤来葫芦推他离开,葫芦将羊毛毯搭在纪裴腿上,手刚扶上轮椅,就看见一个人走近。
人还没走到亮光处,声音先传了来,“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镇北侯府的小侯爷,小侯爷平时不是威风的很吗,怎么现在连身都起不来了?”
纪裴不用看他的脸,就认出来人,这人是嘉定侯府的二公子,平时很喜欢赛马耍枪,之前有一回在京郊的马球场打马球,此人用卑劣的手段故意伤了对方球手,恰好被纪裴看到,狠狠教训了一顿,他便自此恨上了纪裴,又因为平日骑射功夫不好被太子殿下数落,处处拿他跟纪裴作比较,埋在他心中的恨意更多了一层。
纪裴没有病倒的时候,他身上没有一处是纪裴的对手,向来是躲着走的,如今纪裴病重,他便自以为得了势,开始耀武扬威起来。
纪裴不愿和这种人一般计较,没有理会他,目不斜视欲从他身旁走过,谁知这人手一伸,拦住纪裴,“小侯爷,上回大家说好了一起赛马,你怎么爽约了呢。”
纪裴抬眸冷冷看他一眼,还没等他开口,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我呸,你是瞎子还是傻子,约一个病人去赛马,说出去也不嫌丢人,你说你输给常人也就罢了,要是万一连个病人都比不过,以后还怎么舔着脸在洛州活下去啊。”
来人正是薛矜,他端着一碟水晶葡萄,走过来站在纪裴身边,张口一顿讥讽,将韦公子气的面红耳赤,他指着薛矜便骂,“薛竹清,这里什么时候轮到你说话了,你以为你还是薛家小公子啊,你现在不过就是他纪裴的附属品,一个男人,跑去给别人做什么男妻,真是不要……哎哟!”
话还没说完,三颗灌了内力的葡萄势如破竹齐刷刷打在韦公子的脸上,纪裴脸色骤黑,挥袖一扫,薛矜手中的葡萄腾空飞起,顺势而出,化身强有力的暗器,打在韦公子的膝盖上,韦公子吃痛腿上一软,单膝跪在了薛矜面前,一手捂着脸一手捂着膝盖,疼得直叫唤。
“这大过年的,韦公子你给我行这么大的礼,我还得给你一份压岁钱。”薛矜看着狼狈的韦公子,笑得明目张胆。
纪裴下手重,韦公子半张脸已经高高肿起,他恼羞成怒道:“纪裴你给我等着!殴打嘉定侯之子的罪过我看你怎么跟陛下交代!”
纪裴冷笑一声,“我不过是替韦侯爷教导一下逆子,他该感谢我才是。”
“晚宴上舞姬舞姿优美,尔等怎么在此处喧闹。”一个温文尔雅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争执,薛矜转头去看,只见豫王款步走了过来,今日晚宴,他一改平日的闲散打扮,穿着亲王的华服,暗金色的衣裳在宫灯的照耀下流光溢彩,彰显出他周身的贵气,他朝身后跟着的太监使了个眼色,小太监忙上前扶起韦公子,豫王谢恒看一眼薛矜,又看一眼纪裴,轻抿唇角,笑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新婚燕尔的世子和世子妃在这里说悄悄话。”
纪裴和薛矜忙给他行礼,韦公子也囫囵行了个礼,就开始状告起纪裴的“罪行”,谢恒听完不置可否,轻叹一声,无奈摇头,“谁让你这样没有眼力,打搅他们的私房话,世子可不得教训你?行了,快入席去,好好的除夕,别去父皇跟前找不痛快。”
韦公子讨了个没趣,灰溜溜地走了,纪裴行一个拱手礼,道:“长陵莽撞,还请豫王殿下责罚。”
“你这幅模样,本王怎好责罚,还是等你好起来,再来本王这里领罚吧。”豫王笑着说,他的笑容和平时一样,和煦温暖,短短的几句话,就化解了一场矛盾,还暗地里维护了纪裴和薛矜。
薛矜看着眼前儒雅温和的豫王,想起太子说的话,一时间分辨不出来,豫王到底是真无辜还是藏得太深。
“殿下怎么离席了?”纪裴问。
谢恒笑道:“喝多了酒,出来醒醒酒,没打扰你们说话吧。”边说还边拿暧昧的眼神来回看。
薛矜不知道怎么面对豫王这种正邪难辨的人,成了个没嘴的葫芦,老老实实站在纪裴身边,听纪裴和他寒暄,“殿下说笑,我们也是出来透透气,离席时间有些久了,我们该回去了。”
“去吧。”豫王颔首,从宽大的袖中摸出一小壶酒,径自去了远处。
葫芦推着纪裴往回走,薛矜跟在旁边,忍不住回头去看,昏暗的宫灯下,已经看不见豫王的身影。
除夕夜,侯府的四位主子都进宫赴宴了,侯府便显得比平日更加自在,丫鬟小厮们凑在一起吃酒赌钱,乐得逍遥,门房也就没有平时看得紧,漆黑的夜色下,一位披着黑色斗篷的人悄然闪身从后门走了出去。
她一路脚步轻盈,没有留下一点声音,整张脸都隐藏在斗篷下面,悄无声地在长街上行走,最终进了侯府后街的一个小茶楼。
大过年的茶楼没有营业,二楼一个隐蔽的雅间却亮着一盏灯,里头坐着一个身穿黑袍的男人,他蓄着胡子,五官比常人要更加深邃一些,瞳色略淡,听到门口响起两声特别的敲门声后,他起身打开了房门,门外站着那个穿斗篷的人。
两人落座,男人开口低声问道:“突然找我,所谓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