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明摩挲着指腹,沉默半饷,缓缓抬起眼来。
「你们认为,我带兵支援匣谷关的目的是什么,是嫌军功不够?还是怕你们抢了我的风头?」
几人面面相觑,齐齐拱手。「末将并无此意。」
「那你们是觉得,拦住混夷大军南下就够了吗?」他站起身来,语气骤然严肃低沉,「把他们耗到粮草不继,然后好与左贤王和谈商议,该送多少牛羊布匹,开放商市多少多少年,你们以为这是双赢的局面,军功有了,左贤王也舒坦了,但我告诉你们,不!这不是大武要的局面!」
「宋将军……」他们眉头微蹙,不懂他为何就突然激动起来。「可如今兵力分散,内忧尚未全解,这是最好的办法。」
「你们错了。」宋清明大步走到他们的面前,负手而立,嗓音铿锵有力。
「宋某今日便将这话放在这里,你们若抱着这样的想法去打仗,赢来的是你们的军功,可胜利的绝非是大武,因为每一寸土地本该就是我们的,是他们侵略我们!」他扬起手,握紧拳头,「他们既然侵略我们,我们就该把这些混夷人打出大武,打出匣谷关,而不是畏惧混夷的威名而选择被动守城。」
任何为将者,都应该抱有如此信念,绝不该去选择牺牲国家的利益,保全自己的名声。
众人倏然一震,抬头看向他。
「我立意去匣谷关,是因为大武此刻正需要人豁出性命去,守住这片壮阔山河。不论我是伤是残,我若剩下一口气在,我都要往匣谷关去。你们可以追随我抗击混夷,」宋清明深吸一口气,「但我,绝不满足于仅仅拦住他们。」
赵锡放下茶杯,低声一笑。
金鼓齐震,平野鸣角声。
宋清明亲点三万兵卒,甲冑在身,蹬鞍上马,要了王翰随他前去支援匣谷关。
平野尽头仍然模糊,闭上右眼仍旧是一片漆黑,但是他转过头,还能看见赵锡在马上萧萧素素的身形,他看不清三五丈以外的世界,但是这三五丈内的景色,就足以让他心满意足。
「在想什么?」
「想我如何把宇文植打得屁滚尿流。」
赵锡摇了摇头,微微一笑。「撒谎。」
「不过说真的,」宋清明驾马去,与他两马并驱,「匣谷关一破,几乎没有什么重要关口能阻拦混夷骑兵南下。他们自幼长在马背下,平野地势对他们十分有利。」
「那你此去带兵支援,岂非毫无胜算?」
宋清明想起当日,他率骑兵全歼敌营五千先锋,如果大武骑兵能做到近面交战,混夷骑兵驭马的优势将大大减少,连最擅长的弓箭都不能使用。
相反,他们的骑兵却可以拿起最擅长的刀枪剑戟,来一个出乎意料的进攻。
从前他自恃自己为神箭手,如今放下弓箭,再看局势反而更加清楚明白。
「我们不会输,」宋清明握住缰绳,仰首望尽平野。「因为犯我国土者,虽远必诛。」
军帐中,宇文植将信笺扔于火盆里。火苗蹿起,将黄纸吞噬干净。
「王爷,情况如何?」
「云麾领兵三万,不日抵达莹阳郡。」他垂首,缓缓露出笑容,「本王倒是很期待在战场上再遇到他,希望这次,他不会让本王失望。」
作者有话说:
因为怕假车被锁,影响零点换周榜,所以特地留到零点后发。结果原来还是待书架……两周了,我果然糊得不要不要的呜呜。很感谢写到这里你们一路看一路评论,给了我很大鼓励,为了你们冲啊
第69章 上阵就要夫夫兵
日暮城关,狼烟烽火四起,战鼓喧天,两军对垒,将士怒吼厮杀。
混夷骑兵衝锋陷阵,草原铁骑衝破一道道防线,钱庭率军提剑相迎,从高山上望去,黑压压的人头攒动,马蹄扬起兵卒厮杀,战场硝烟瀰漫间,破败军旗沾着血迹屹立不倒。
钱庭扬起战旗,嘶声大喊:「大武国土,一寸不让!你们守的是家,护的是亲人,绝不能后退半步!」
「都给我杀——」
不断有人倒下,又有人从后方迎上,烈马折断马蹄,将士跌下马鞍,热血融尽冰雪。宇文植坐镇后方眯起眼,显出浓浓不悦。
「传我号令,谁能折断大武战旗,赏牛羊千头。」
鼓角齐鸣,混夷骑兵又一次冲了上去,锋利弯刀割开血肉,刀枪刺破心臟,战马踏过血躯嘶鸣,厮杀声混杂,半空哀鸿盘旋低鸣。
直至刀折矢尽,钱庭的军队再难抵挡,他提剑左右衝杀,护住战旗不倒。
就在这时平野的尽头下,有赤红色武字旗一路扬起,飘扬在茫茫白草地间,一队骏马嘶鸣着,带着势不可挡的衝劲在雪地间奔腾而来。
钱庭面上溅着血迹,扭头大笑,「将士们,援军到了!」
领军者手握疆绳提着大刀,枣红大马倏然跃起,落入战场包围圈中。
「王翰,接应钱庭!」
王翰驾马紧随其后,反手接过战旗,单手握着缰绳向前衝去。前来支援的先锋自两翼包抄,宇文植遥遥看去,在混乱战局中看到那人奔马跃起,左右衝锋砍人。
他取来弓箭,拉开弓弦。
擒贼先擒王。
离弦箭飞速袭来,长剑倏然扫过,长吁声过,赵锡勒马挡在宋清明身前,箭矢掉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