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竟然会在大狱里修一间自己的休憩书房。
云献顾不得这么多了,他将姜善放在床上,将炭盆都围在床边,端了温水来给姜善擦身,又倒了热茶小心的餵给姜善。
看着他来来回回的忙碌,陆商只是站在一边不说话。直等到姜善面色恢復正常,云献才长长呼出一口气。
他坐在床边,理了理姜善的头髮,眼中情绪复杂。
身后,陆商慢条斯理的抽出了长剑,架在云献脖子上。
「奉陛下旨意,捉拿谋逆反贼端献,若反抗,立斩之。」
云献回头看了陆商一眼,这一眼如同开了锋的宝剑,凌厉不已。
「我不会叫你活捉了我,你想杀了我只管动手。」
「你觉得我不会吗?」
「不敢。」云献道:「谁不知道陆大人一心为君,忠于陛下之心天地可表。」
「你到底想说什么?」
云献看着陆商,「昔年在宫里,你我同为陛下的孙辈,他最宠爱我,最器重你。论理,咱们两个应当最亲厚才是。可事实恰恰相反,我与你比陌生人还不如。你对陛下忠心耿耿,绝无二心,何以对我如此厌恶,我可是同陛下站在一边的人。」
「后来我想明白了,」云献直视陆商,「你厌恶的是陛下,所以连带着厌恶起了我。」
陆商眯了眯眼,没有否认。
云献看了眼陆商,忽然转了话题,「前段时间燕王赈灾,你知道挪用的是哪一处的银子吗?」
陆商眉心微动。
云献缓缓张口,「是西北陆家军的军费。」
陆商眼里瞬间冷了下来。
云献笑道:「你与你父亲,卑躬屈膝一退再退,你一个王孙公子为他干了多少见不得光的脏活,饶是如此,陛下依然不愿意放过你们。」
云献推开脖颈处的剑,「第一步是挪军费,第二步就是裁撤武官,走到最后必然是要夺兵权的。陆商,你仔细想想,陛下是个什么人。但凡威胁到他的地位的,哪怕是亲儿子都不放过,何况是军权在手的陆将军。」
陆商的情绪波动只在一瞬,「你想怎么样?」
云献毫不掩饰自己的意图,「自然是夺位。」
陆商看了眼姜善,嗤笑一声,「连救这么个人都要你亲自出面,你拿什么来夺位?」
云献下意识的摆出了保护的姿态。
陆商哼了一声,没再靠近姜善。
云献同样回以嘲讽,「除了我,谁登了大位能容得下你陆家?端庆死了,我若不成那便是端城,你觉得齐王称帝之后会放过陆家?芷阳长公主与我父亲可是一母同胞。」
陆商看了云献一眼,忽然问道:「端庆是不是你杀的。」
云献一顿,垂下眼睛理了理衣袖,轻描淡写道:「我可没有亲自动手。」
没有亲自动手不代表与他没有关係。陆商声音淡淡,「咱们这一群人,都是血亲,下起死手来也没见多犹豫。你与端城在我这里并无不同。」
「我想芷阳长公主不会这么觉得。」
陆商目光一冷,「你去找过我母亲了?端献,你真是卑鄙。」
「我卑鄙?」云献冷戾的眼看着陆商,声音仿佛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陆商,上下满门抄斩的人不是你,你不知道我眼睁睁看着东宫几千人死去的恨!」
陆商眸光几次闪烁,终究没有说话。
床上,姜善发起了高烧,烧的脸通红。云献听见动静,努力收敛了情绪去看姜善。姜善还在昏迷,没有醒过来。
云献不想再与陆商废话了,道:「你放了我这一回,我可以将被挪用的军费还给你。你要记清楚,你为陛下做事不是因为你的忠心,是因为你陆家和西北将士们的命。」
陆商沉默片刻,收回了剑。
云献回身摸了摸姜善的额头,只觉得烫手,姜善烧的人事不知,偶尔溢出一两声呓语。云献温声哄他,「别怕,咱们这就回家了。」
他用大氅将姜善裹得严严实实的,背在背上,离开了。
马车就在北镇抚司不远处,慕容浥在车上,立即就能为姜善看诊。
他一边给姜善施政,一边还在同云献说话,「陆商就这么放你出来了?看来你这表兄对你不错。」
云献冷笑一声,「他肯放我出来是因为我给他的好处大过陛下给他的好处,他不姓端,才不会认姓端的这一家子。」
慕容浥点点头道:「所以你去之前也没什么把握,还是衝动了。」
云献没说话,问道:「姜善怎么样?」
「他身上没有别的伤,就是冻着了,烧一退就没有什么大碍了。」慕容浥语气轻鬆了些,「不是我说,你从诏狱出来那回可比他严重多了。」
「陆商估计是打算用他引出我,所以没想真的要他的命。」云献倒了热茶慢慢的餵给姜善,之后就一直坐在他身边。
姜善还在昏迷着,眉头皱起来,看上去很难受的样子。云献想了想,坐在榻尾,将姜善冰凉的双脚抱进怀里暖着。
慕容浥用热水化了一些丸药递过来,看见云献眉头紧皱,问道:「你在想什么呢?」
云献接过药,道:「陆商说,他是奉了陛下之命捉拿我的,陛下是怎么知道我没死的呢?」
慕容浥道:「兴许是成王世子做事的时候不留心,叫人发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