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何尝不是这么想的。姜善又道:「其实世子出京,未必没有好处。太子谋逆的事闹得沸沸扬扬,东宫上下一干人等全都处斩,多少人受牵连。世子刚好这个时候出京,焉知不是王爷想叫世子避开呢。」
王妃眼睛一亮,只觉心窍通明,忙道有理。
姜善趁势又道:「还有一件事要想王妃禀告。」
「你说。」
「原先在清竹轩伺候的人都不愿意留在那,奴才无法,只好叫自己的徒弟三秋顶上了。那孩子脸上有胎记,不好在主子跟前伺候的。」
王妃哼了一声,「那狐媚子,还管他做什么?」
姜善道:「世子走之前特地求您好生关照清竹轩那位,若他回来看见此番景象,难免心里不快。旁的不说,因这点小事让世子心里不快,不是得不偿失吗?」
王妃点头,「你说的是。既然如此,你便多看顾些。」
「是。」
王溶办事很利索,姜善从王妃院里出来,他要的大夫已经在他自己院里等着了。那人身着窄袖圆袍,生的很是年轻俊俏。他没有带冠,头髮编成几股,用银环扣着,左边耳上还带了一枚红宝石坠儿。观他衣着打扮,确实不像中原人士。
「在下慕容浥。」
姜善回了一礼,「慕容先生。」
慕容浥的目光上下打量姜善,要笑不笑的样子。姜善没说什么,引着人一道去了清竹轩。
一见到里屋的人,慕容浥的注意力立即就被吸引了。没有人老是瞧着自己,姜善心里自在了一些。
「听闻慕容先生医术了得,不知道这个人可还能救?」姜善问道。
「能救。」慕容浥拿过自己的药箱。姜善站在一边,吩咐三秋一旁看着,给慕容浥打下手。
安排好,姜善就要离开。慕容浥奇怪的看着姜善,「姜管家不守在这里吗?」
姜善更奇怪,「我为何要守在这里。」
慕容浥手下一边动作,一边道:「姜管家特地为此人请医用药,想来此人对姜管家一定很重要。」
姜善无意与他多言语,只道:「素不相识。」
慕容浥挑了挑眉,没有说话。姜善看着慕容浥,道:「今日给他诊治的事还请慕容先生不要说出去。」
「要是我非说出去呢?」慕容浥看着姜善。
三秋有些警惕,姜善面色不变,道:「那也无妨。里间这位大小也是个主子,我总不好眼睁睁看着他病死。这事放到哪都说的通。」
说罢,姜善也不管慕容浥说什么,转身就走了。
脚不沾地的忙活了好一通,刚回到院里,福康便道:「那位慕容先生已经医治好了,我正送他出去呢。」
姜善只觉得这位慕容先生是位怪人,道:「你去我柜子里多拿些银子,好生送他出去,不要怠慢。」
「是。」
福康利索的去了,姜善给自己倒了杯茶,还没喝着,那边王溶就来了,手里还拿着东西。
「我方才遇见福康,说那大夫已经走了,你让他瞧了吗?」
「瞧了。」姜善道。
王溶就笑,「你莫骗我,今儿一上午你都在四处走动,哪来的时间去瞧病?」
「你既知道,还问什么?」姜善抿了一口茶,不等他问,便道:「是三秋,入了夏之后他老是不痛快,我才想着找个大夫给他看看。」
王溶摇摇头,「一个奴才,叫你养的多金贵似的。不说这个了,你瞧我拿了什么?」
王溶把手上的包袱打开,露出鸦青的云锦,上面绣着仙鹤翠竹,艷丽若云霞,美轮美奂。姜善问道:「这样珍贵的料子,你哪里来的?」
「二公子给的。」王溶把包袱推给姜善,「我要用这些云锦裁一件衣裳,再过几日就是我的生辰,二公子说要带我出府去。」
姜善嘆道:「二公子当真疼你,这么珍贵的料子都赏了。我记得往年,咱们府上两位姑娘为争半匹云锦闹的老大的不开心呢。」
「时移世易了。」王溶道:「这云锦原是那位惊才绝艷的皇太孙最爱用的东西,圣上疼爱他,江南织造出的云锦大半都给了他。他穿云锦,京中众人竞相模仿。蜀锦一匹千金,云锦倒比蜀锦贵出十倍去,可想而知有多稀罕。」
王溶抚摸着富丽典雅的云锦,「可是如今呢,太子倒了霉,皇太孙也跟着没了,空留出这么多云锦。贵人们忌讳,都不穿这个,这才便宜了我。」
姜善笑问:「你不嫌忌讳?」
「人犯了错,关衣裳什么事。」王溶小心的把云锦收起来,道:「你给我找最好的绣娘做,腰身要收的细一些,锁边可得仔细······」日头渐西,三秋来找姜善,说清竹轩的人醒了。
慕容浥是有几分真本事的,他给那人身上的伤换了药,开了新方子。才喝了一副药,烧退了不说,晚些时候竟然醒了过来。
姜善推开清竹轩的门,满院翠竹郁郁葱葱,石子路尽头,一个穿白衣的修长身影坐在廊下。霞光漫天,给那人身上镀上了一层瑰丽的色彩,姜善忽然想到了那匹金彩辉映的云锦。
听见动静,那人扶着柱子慢慢站起来,转过头看向姜善。他脸色还很苍白,羸弱的好像一阵风就能吹走。
「是姜管家?」他轻声道。
姜善回过神,「姜善见过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