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善一时无话,好在云献很善解人意,笑道:「既然人已经死了,何必再纠结于这些东西。」
姜善抿了抿嘴,道:「这件事公子也知道?」
「是。」云献道:「这个主意其实是我出的,三秋不过是按照我的吩咐去做。」
姜善面色沉沉,「公子可知,这件事我们要担多大的风险。」
三秋忙道:「这计划很是周密,查不到我们身上。」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姜善冷声道:「当日孙管家身边那么些小么儿都看见了,王爷若真要查,怎么会查不出来?」
「他不会查的。」云献忽然道。
姜善眸光一动。
云献笑了笑,道:「去廊下坐一会儿吧,我身子还没好,不耐久站。」说罢,他转身往廊下走去,姜善犹豫片刻,跟上他。
廊下摆着一个小方桌,桌上东西不多,一盏灯,一个小香炉,一壶茶。三秋被他支开了,云献坐下来,撒了一把香到炉子里,不多时,袅袅的香烟便溢出来。香不是很名贵的香,茶也只是一般的茶,偏偏到了云献手里,就变成了琼浆玉髓都比不得的东西。
「公子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云献端起茶,道:「魇咒之事自来为上所忌讳,尤其是齐王和燕王,他们很忌讳这一点。相比之下,成王并不信这些事。」
齐王是贵妃之子,皇帝的第二个儿子,燕王是继后之子,皇帝的第七个儿子。他们两个是如今夺嫡的热门。
姜善挪开了眼,这样两位王爷不该是个男宠可以评头论足的,而云献,他偏偏在自己面前毫不掩饰他的不同之处。
云献施施然喝了口茶,「如今多事之秋,成王不想掺和进夺嫡的事,当然要快点料理,免得生出祸端。」
姜善垂下眼睛,「就不怕他秋后算帐吗?」
云献忽然笑了,仿佛月光都盛进了他的眼睛里。他看着姜善,眸光流转,「姜管家这么聪明,怎么会留把柄给人秋后算帐呢?」
姜善攥着手,抬眼看向云献,「公子好算计。」
云献摇摇头,眸光无辜,「云献并不是算计,姜管家救命之恩云献无以为报,只好替姜管家清除些麻烦罢了。」
他看起来那么真挚纯良,若姜善出口诘问,倒显得他不近人情是个坏人了。
姜善起身,道:「我明白了,夜深了,公子歇息吧。」
「等等。」云献叫住他,从衣袖里拿出一串紫檀佛珠手串,「我身无长物,没有能拿得出手的东西。这串佛珠是我自己做的,送给你,聊表心意。」
姜善的目光落在那紫檀佛珠手串上,佛珠打磨的圆润,颗颗大小一致,上头篆刻着佛经,米粒大的字不晓得多费神。若是旁人兴许也就罢了,可是云献的伤是姜善亲眼见着的。人家拖着病体,做这么费神的东西,不管是什么心思,姜善心里都有些过意不去。
他看向云献,云献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似的。他这个表情一点都不老谋深算,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未及冠的年轻人。
他也确实就是一个未及冠的年轻人。
姜善伸出手接过了佛珠,云献立刻就笑了,明艷的不得了。
姜善走出清竹轩,三秋从后面追过来,看着姜善,叫了声师父。
姜善看着他,轻轻嘆了一声,道:「不如,我将你调出来吧。」
三秋一愣,他犹豫了一会儿,摇了摇头,「三秋想跟在云公子身边。」
姜善目光复杂的看着三秋,三秋诺诺的看向姜善,问道:「师父,你是不是怪我?」
姜善摇摇头,道:「他那样的人,若是想要同谁交好,估计没有人可以拒绝。三秋,你想跟着他便跟着他吧,你只要自己觉得无愧于心,不需要管旁人的看法。」姜善说着,停住了。
三秋问道:「师父,你是不是还有话说?」
姜善犹豫片刻,道:「关于孙管家那件事,你说要提防他对我们下手所以先下手为强,我觉得这个想法有些偏激了······是他这么跟你说的吧。」
三秋点点头。
「他····罢了。」姜善道:「这件事是我盘问福康福泰才知道的,他俩不会撒谎,你别怪他们。」
「我怎么会怪他们。」三秋道:「原是我把他们拉进来的。」
姜善点点头,道:「夜深了,你去吧,叫上夜的人看见了不好。」
「是。」三秋对着姜善行了礼,身影渐渐隐进夜色里。
第8章 太孙
过了三伏天,转眼便到七夕,天气不似从前炎热了,府里人玩闹的心也都起了。古习俗,七夕前后,儿童裁诗,女郎呈巧,妇女穿针望月。那些女孩子们,有用荷花戴在头上做双头莲的,也有聚在太阳底下投针验巧的,一同玩闹嬉戏。
七夕这几日,城中尤其热闹,车马不绝,几乎彻夜不休。王府中的女眷不能轻易出府,便在王府里热热闹闹的过节。
挂满了灯笼彩线的乞巧楼早早的扎起来,雕刻成各种模样的花瓜,用油,面,糖,蜜製成的笑靥儿,各色点心装了二三十捧盒。又有甜瓜白桃,水鹅梨,小红杏,时令果子也装了二三十盒。
姜善与王溶早几天就开始安排了,三天的戏酒不停,七夕这天傍晚掌灯时分,在花园设上银屏帷帐,桌椅酒席,夜宴就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