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白怀疑道:「不是你的内应反水了吗?」
赵钧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不可能。他一家子都在我眼皮子底下,若想反水,他儿子女儿的性命还要不要了。」
郁白翻页的手微微一顿。察觉到郁白沉默的眼神,赵钧陡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了话,匆忙补救道:「不是,阿白,我的意思是……」
「我知道,用人嘛。」郁白耸耸肩,轻鬆地岔开话题,「说起来,明鹤为什么这么执着于金蝉?比起刺杀你,为什么不去炼一隻新的金蝉?」
赵钧额前冷汗渐渐退下去,闻言嘆道:「哪有那么容易。我身上这只是圣女用心头血餵养,费了十几年的功夫,明鹤那活死人师兄若是再等十几年,便是真的尸骨无存了。何况苗疆一族向来桀骜,若非赵氏皇族对苗疆有恩,我怕也得不到它。」
提及这个,赵钧也是头疼。
世事阴差阳错,世上那么多佳人,赵镜偏偏就与那天麟府府主青梅竹马私定终身,偏偏他和赵镜感情还算凑合,偏偏就是明鹤如兄如父的师兄病重,偏偏能救他的只有自己赖以保命的金蝉。若真有天神,赵钧极想把这些杂七杂八的破事甩到他脸上,好好问问他这都是什么破事儿。
他舔着脸自哀自伤:「所以你看,我多可怜。」
郁白不屑:「我可从没见过魔头说自己可怜。」
见势不妙,赵钧迅速转变策略:「阿白,我心口疼。」
「不疼才是没救了。」
「可是我快受不了了。」
郁白微微一笑:「要不我餵你喝点药?」
「……」赵钧终于隐约想起了上次听到「该喝药了」这句台词是在什么地方。
。
半个时辰之后。在郁白写着「你爱干什么干什么别烦我就好」的背影后,赵钧心满意足地爬上了郁白的床。也许千金诺还有改变语言功能的作用,赵钧活像个上足了发条的木头小人,的啵嘚啵的停不下来。
「阿白,那边灯太暗了,别伤了眼睛。」
「阿白,来床上坐吧,舒服些。」
「阿白,不如你躺下歇歇眼吧。」
「阿白,夜里冷,要不要盖盖被子……」
最后一个字尚未落地,蜡烛熄灭了。满室昏黑中连月光都不曾到访,郁白无声地朝他走来。
片刻,他感到身旁一阵温热,却是郁白除去鞋袜,躺在了他旁边。
他双手交迭胸前,淡淡道:「睡吧。」
第96章 昨夜告白
清早,赵钧是被一阵急促的拍门声惊醒的。他还没从昨夜旖旎梦境中醒过神来,睡眼惺忪地爬起来去开门。
门开,清风扑面而来。敲门的人看见他,不由得一顿:「怎么是你?郁白呢?」
我还想问怎么是你呢。赵钧还没从睡意中清醒过来:「你找阿白?」
「起开。」花渐明不耐烦地推开愣愣挡在门口的赵钧,朝房间里扬声,「郁白!我有事找你!」
花渐明的力气不是盖的,赵钧被推得踉跄了一下,陡然意识到自己昨晚睡在了郁白的房间。
他匆忙追进去,心里想着阿白昨晚看书看的晚,不知道这会儿有没有睡醒——一念未消,却见花渐明急匆匆地原路衝出来:「郁白呢?」
赵钧愣了愣,陡然间一阵寒气直直窜上脊骨:「不在……屋里吗?」
话音未落,不须花渐明再重复,他已双腿不受控制地朝卧房内奔去。
他旁边的位置,被褥整齐,床单竟也无一丝褶皱。一切的一切都无声地告诉他,昨夜还睡在他身侧的人,今早已不翼而飞。
赵钧怔怔站在原地,脑中浮现出昨夜场景。
……
郁白轻声道完那声「睡吧」,便闭上了眼睛。
重重帘幕遮灯,长夜漫漫,万籁俱寂。如此良夜中,赵钧出声打破了沉默:「阿白,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郁白没有睁眼,却答了他的话,仿佛早知道他会问什么:「什么事?」
这番话早已在他心头酝酿多日。赵钧转过头来,在黑暗中凝视着他:「阿白,你当时说有话对我说,是要说什么?」
云破月来,风起林梢。
他紧紧凝视着心仪之人闭着的双眸,妄图从这张平静的面庞中寻出一二异常之处,然而终究是枉然。
在那一瞬间赵钧不由得萌生一种错觉,仿佛前几日那个鲜活明亮的郁白只存在于他的梦境,那些调笑、暧昧、并肩同行只是他一厢情愿的念想。眼前的郁白,曾在深宫火海里静默不语,也曾在白玉京中遗世独立,却独独不会被他拥在怀中,月夜共眠。
赵钧轻声道:「当时在试金楼的密室里,你对我说的,有话要对我说……」
「是有话对你说。」郁白的声线如拂过树梢的微风,每一个字都留不下痕迹,「你让我想想。」
赵钧便屏住呼吸等着。即使他早早便自作多情地猜到了那话中的内容。
他有些心焦地闭上了眼睛,直到侧脸突然被一小片温暖覆盖。陡然间一股热气直衝天灵盖,浑身掠过一阵麻酥酥的快意。
……
「你想什么呢?郁白呢?」见赵钧怔怔不答,花渐明气急败坏地揪住他的衣领,「赵钧!你知不知道我师父不见了!」
赵钧无意识地重复:「……你师父?」
花渐明撒开手,冷冷一笑:「若不见的只是师父,我也不会来找你,这般看来,是郁白也随他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