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仍在试探
空气陡然寂静下来。
郁白的脸色变了又变,在无数遍地用优美语言问候了那个想出诈死计谋的赵某人后,朝已经吓呆的可怜人艰难地挤出一丝微笑:「我知道了,多谢你。你……叫什么名字?」
蓝衣裳头摇了又摇,快速端起热水盆朝反方向跑去,一溜烟儿便没影了。
郁白:「……」
他摸摸自己的脸,有点想找面镜子来看看自己的脸色是不是特别恐怖,如果可以,他还想找个钳子来撬开自己的脑壳,看看里面是不是什么时候混进去一桶糨糊。
——人人都知道「赵钧」这个名字属于已经暴毙而亡、葬入皇陵的成元帝,他既然假死出宫,自然不可能再用这个名字。他逮着人一个劲儿地问已死的先帝现在何处,还直呼大名,不把人吓跑才怪。
还好,目击者只有一个不认识的蓝衣裳。郁白安慰着自己,一转头在蔷薇花架下头瞧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看样子还在那里观望多时了。
郁白:「……」
他僵硬地打了个招呼:「还好?」
目睹一切的赵钧笑着招招手:「还好,刚从皇陵里爬出来。」
。
夏日黄昏的天空并不阴暗,天边明丽的深蓝和浓烈的灿金交相辉映,仿佛是燃烧着的凤凰。
那隻凤凰在扶摇而上时落下一片尾羽,在空中迸发出足以笼罩整片天地的光耀,旋即却以再温柔不过的姿态轻轻飘落,恰有那么一些穿过层迭的蔷薇花 枝,零零星星地洒了满地碎金。
赵钧踏过金色的光影,饶有兴致地追问:「那你猜我现在的名字叫什么?」
刚挨完一顿痛揍的傢伙洗干净满头泥和血,换上干净衣裳,甚至连玉带都系得潇洒风流,看起来仍是那个道貌岸然的衣冠禽兽。
苏大夫「你快完蛋了」的威胁犹在耳畔迴响,床头的苦药仍大肆张扬地渲染病情,然而他弯着眼睛同郁白打趣儿的样子却是生龙活虎,仿佛一刻钟之前那个一边吐血一边吐白沫的可怜虫同他毫无关係。
郁白上下打量他片刻,冷冷道:「齐昭?」
「哎。」赵钧心满意足地应了一声,「找我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在赵钧笑眯眯的眼神里,郁白不得已冷然道,「听说你和人打了一架,来看看你有没有伤残。」
离缺胳膊少腿只有一步之遥的赵钧云淡风轻地摆摆手:「那倒是不必了。我们认识这么久,你见我有打不过别人的时候吗?」
郁白顿了顿:「是么?」
赵钧厚着脸皮,拒不承认自己被痛殴一顿差点丧命的事实:「自然。」
然而下一刻他就变了脸色:「阿白你做什么?」
「来都来了,不请我进去坐坐?」见赵钧语塞,郁白斜了他一眼,「这是你的地盘,我都不怕你动手脚,你怕什么?」
。
赵钧出来之前便吩咐人收拾好了屋子,点上了熏香,然而那血腥味儿却是无论如何散不干净的,郁白四下环顾,不动声色地坐了下来。
——似乎被揍得挺惨的,能活着出来也算奇蹟。
赵钧用异于常人的忍耐力和生命力给面前的祖宗倒了杯茶,随口岔开话题:「你可知他是谁?」
郁白道:「不知。」
「他同我说,你这两年一直在白玉京。」赵钧问,「我猜,你是同容寸心在一起,是这样吗?」
在自己尚未查出实情之前,白玉京一事还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因此郁白只笑笑不答。赵钧明白了他的意思,看起来有些憋闷地喝了口茶。
他本想问问赵钧为何要诈死离宫、如何将皇位传给了尚且拘禁南宫的穆王,却又想着这毕竟是皇家之事,不便同自己多讲,更忧于得到什么他避之唯恐不及的答案,便摇摇头换了个问题:「你怎么把我带出来的?」
「你想知道?」赵钧笑笑,「抱出来的。」
说着他得意洋洋地补充道:「揍了他一顿,把他撵跑了再带你出来的。」
「……你打过他了?」
赵钧抬手端杯,用喝茶的动作挡住一声低咳:「那是自然。」
郁白:「……」他眼中的怀疑几乎要泛滥成江河湖海。那灰衣人的武功他是领教过的,以他在白玉京同容寸心对打两年的经验看,若是此人拼尽全力,连容寸心也不见得是他的对手,这么一个高手,赵钧能打过他?
自己不在的这三年,他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拜了什么天上神仙吗?——不然怎么养出这么厚一张脸皮来。
郁白决定还是先不与此人见识:「既然你无事,我明日便准备离开了。那人要找的是我,我留下来会给你们添麻烦。」
「他已亲眼见过你就在我这里,若是他下次来这里寻不到人,你觉得他会善罢甘休?」赵钧早料到他会这般说,分析道,「不如你现在我这里住下,传信容寸心,这里人多,总比你孤身一人要好。」
见郁白迟疑,赵钧又抛出了最后的杀手锏:「何况,你总不能把麻烦带到姐姐那里去。」
郁白迟疑着点了点头,良久忽然冷喝一声:「谁是你姐姐?」
赵钧但笑不语,看着郁白犹作冷静伪装的脸颊,不知费了多大力气才忍住上手揉一揉的衝动,忍过之后,心中柔软如浪潮般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