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页

小说:烧雪 作者:娜可露露

龙荧微微一哽,哑声道:「我不甘心。」

「不甘心什么?」

「凭什么牺牲的是你?到时你救了他们,他们都好好地活着,幸福美满。可是你不在了——凭什么?!」

「……」

这是个无解的问题,江白昼道:「没人强迫,我是自愿的,你不该这么想。」

龙荧却脸色一变:「可我不愿意,我不准你去!」

「……」

龙荧苦痛难忍,吹熄烛火。

江白昼的长髮铺得到处都是,颇有些碍事,龙荧拂开他腰上和腿上的,俯身贴近,然后用另一块布条遮住他的双眼,把江白昼彻底关进了一片无边的黑暗里。

……

是有痛感的黑暗。

仿佛身陷万丈海底,为深水所迫,喘不上气。

江白昼的唇被堵住了,惊呼都发不出。

他是大海的子孙,一贯水性极好,此时却窒息欲死,挣动的手腕被布条勒出一道红痕,痛得发痒,愈加刺激他被禁锢的身躯。有汗沁了出来,被掠过的鱼群舔舐殆尽。

它们的嘴碰到皮肤如同啮噬,又如细吻,江白昼更痒了。

深海暗浪翻涌,幽深的黑暗里,有龙缠住了他。

是龙吧——粗而壮硕,凶悍而有灵性。江白昼猛地睁大双眼,可惜什么都看不见,滔天巨浪几乎掀翻了他。

他曾经见过龙,在很小的时候。

那是他有生以来第一回 入海,乘小船,意外遇风雨,船翻了,呛水昏迷的他被一条龙救回岸边,还听见了龙吟声。

可醒来之后,他师父却说,他只是感染风寒高烧不退,做了场梦,世上根本没有龙。

怎么可能没有?

若真的没有,现在这条——是什么?

江白昼双腿打颤,汗湿了鬓边。

一道熟悉的男声在耳边唤他:「哥哥,放鬆些。」

「……嗯?」

江白昼意识模糊,喃喃应了声,尾音一颤,嘴唇又被吻住了。

从未见过这么急的风浪。

江白昼习惯了长发,第一次连自己都觉得它碍事。

湿透的髮丝在深海中漂浮,海藻一般缠绕他的躯体,一同缠上来的还有这条龙。

这并非是曾经救过他的那条,而是一条放肆的恶龙,先是假意温顺地亲吻他,待他放鬆戒备,便露出凶恶本性,尾巴重重拍打他的后背,鳞片几乎刮伤他的胸口,龙角则抵上他的脖颈,亲密而充满威胁,携他在海水中颠倒不休,掀起一阵阵更大的风浪。

「龙荧。」

江白昼叫了一声,没得到回应。

「龙荧……」

又叫了一声,回应是一个逼天的浪头。

「龙荧——」

他不知为何要唤,声音颤如急水,故意装出的平静下压着几分从未有过的缠绵。

不知叫了多少声,一声比一声低,却一声比一声折磨人。

那条龙盘紧他,勒住他的腰,几乎要把他碾碎。

是什么时候结束的,海潮退去,风平浪静,江白昼完全不记得了。

他浑身灌满了水,连最不该被充满的地方,都有海水溢出。

眼睛也湿了,浓密的睫毛一片混乱,发红的眼角有泪流下。

不是他哭,是另一个人的泪。

「……」

江白昼怔了一下,在情绪即将泛滥的时候,强迫自己睡了过去。

夜静悄悄的,风声止息了。

紧闭的床帘被拉开,龙荧披上衣服下床。

他没点灯,就着黑暗推门出去,到河边站定。

这条河没有名字,如同世上许多不为人知的河流与森林,都没有名字。

名字是一种人为赋予的意义,也是一种美好心意的寄託。

「白昼」,这个名字是谁取的,江烛?公孙殊?还是江白昼的师父?

有什么含义?暗含了对光明的渴望吗?

龙荧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江白昼问他的名字是哪个字:「是输赢的赢,还是萤火的萤?」

龙荧说:「是火字底那个。」

——荧惑守心的荧。

是不祥,是灾祸。

如果江白昼因被他囚禁而无法救活地脉,他的确是全天下的灾星。

那又有何不可?

龙荧痛得整颗心都撕裂开了,根本无法想像——他要如何亲眼看江白昼去死,以后又怎能独活?

天地心里也有「轻重」,否则为何偏要江白昼一个人牺牲?

这不是公道,龙荧不甘心。

他的理智寸丝不剩,恨恨地想:既然如此,那就都死吧,谁也别活了。

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值得他最爱的哥哥用命来换。

……

龙荧在河边待了一夜。

翌日一早,姬云婵带着龙心来了。

她们到时,龙荧已经将自己收拾妥当,从头到脚梳洗干净,正常得不露一丝破绽,却又浑身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不正常。

姬云婵被他堵在门外,不安地问:「昼哥哥呢?」

龙荧道:「他身体不适,还未睡醒。」

「……」

姬云婵暗暗地打量了龙荧一眼,见他面色微寒,眼底有一抹摄人的黑,不由得有点慌张,试探道:「你们后来商量什么了吗?」

龙心也怯怯地望着龙荧。

这一年来,兄妹俩其实不太亲近。龙荧不发疯的时候,会给她买些女孩子喜欢的小玩意儿,默不作声地哄她开心,但他鲜少不发疯。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
本站所有小说为转载作品,如有侵权,联系xs8666©proton.me
Copyright © 2026 海猫吧小说网 Baidu | Sm | x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