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达电梯的爬升速度很快,失重的感觉猛地翻涌起来,白辉扶着厢壁忍住愈演愈烈的胃痛。
电梯门打开以后,他跌跌撞撞走了出去。
前台秘书起身问他,「这位先生,您有预约吗?」
白辉一双懒倦的眸子从髮丝下抬起,正巧周朗夜的助理陶芝带着文件从旁经过,白辉微偏过头,他们就这样对视了一眼。
「小白!?」陶芝一下停住,难以置信地看着身穿羽绒服和破洞牛仔裤的青年。
白辉从来没有不请自来过,今天这是怎么了?
「你来找周总吗?」陶芝一边打量他,一边以手势示意一旁的前台秘书不必再盘问,转而对白辉说,「周总还在开会,要不你在贵宾室里等一等?」
这个提议合情合理,算不上怠慢。换作任何时候,白辉都应该欣然接受。
但今晚不一样,他喝了酒,经历了一番舟车劳顿,醉得厉害,很多事情都想不明白了。
他口齿含混地说,「我现在...就要见他......」
不等陶芝劝阻,白辉抬头看见前面就有一个挂着会议室铜牌的房间,直觉周朗夜就在里面,立刻走了过去。
陶芝叫他也不是,不叫也不是,有点慌乱地跟在后面,准备见机行事。
周朗夜今晚正和几个副总商讨下一年的影视计划,他刚从周维琛那里接手华讯影业,千头万绪需要整合。这半个月里除了应付和韩琳的那场订婚宴,其余时间他基本都扎在公司,忙得分身乏术。
会议室的厚重隔音门被突然推开的一瞬,室内的几个高管都从各自的笔电前抬起了头。
一个戴着口罩,身形修长的青年如入无人之境一般推门进来,众人一时都傻了。周朗夜蹙眉看着长桌对面的白辉,随即把手里的文件扔在了桌上。
陶芝一路小跑,紧跟着进入会议室,又迅速将门在自己身后掩上。她虽然没有胆量拦住自家老闆身边这位受宠多时的红人,至少可以让这件事别在公司内蔓延发酵,变得不可收拾。
「学长...」白辉半眯着眼,伸手扶着会议桌,望向快有一月不见的周朗夜,「恭喜你,订婚了......」
在座的其中一个副总已经认出了白辉,有点诧异地站起来,想把他拉走,却被周朗夜叫停。
「新闻我都看了...评论里一水地夸你们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白辉边说边笑,又抬手在耳后拽了一下,把那副让他觉得呼吸不畅的口罩给摘了,随即露出一张清冷俊美的脸。
陶芝站在后面冷汗直冒,白辉一直乖乖被周朗夜藏在身后,从没见他有过什么张扬显露的举动,这次该是受了多大的刺激才会衝到公司里闹上这么一出?
周朗夜站了起来,经过几个副总的座位时,沉声说,「手机都收起来,今晚的事不准往外说,先散会。」
他走完半圈长桌,来到白辉身边,伸手要扶他,反被白辉用力推了一下。
几个副总不敢多留,纷纷收拾东西,起身往外走。
白辉脚下站立不稳,推开周朗夜时牵连得自己一个踉跄,被周朗夜眼疾手快地揽住了。
陶芝最后一个带上门出去。偌大的一间会议室里,就剩了周朗夜和白辉两人。
「闹够了吗?」男人冷声问他。
白辉兀自笑着,抬眸看向对方,「.......怎么,你生气了?」
「气我给你丢脸了是不是?」他又问,继而因为突然涌上的噁心感而蹙眉干咽了一下。
周朗夜闻到了他身上的酒气,眉心拧紧,「喝了多少酒?」
白辉冲他晃了晃手指,「不多,飞机上三瓶啤的......」
周朗夜暗想,高聪这个助理居然放任白辉在飞机上连喝三罐啤酒,也是可以考虑开除了。
但他没法跟一个喝醉了的傻子生气,拎着白辉往外走,说,「先回家。」
白辉一手掰着桌沿,浑浑噩噩想要挣脱,「不走,我不回去。」
「我回去做什么?跟你小别胜新婚么?」他挣扎得厉害,声音半哑,听来有种让人心疼的无助,「你不是才婚了么,我还给你买了订婚贺礼,就在楼下的车里......」
任是周朗夜有再大的脾气这时也发作不出来了,他知道白辉这段时间有意躲着自己,也知道这小孩独自在外面忍受着什么指指点点,这时只能耐着性子哄人。
「你见着我了,也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闹腾了,现在消气了么?」
白辉将周朗夜抓在自己手臂上的那隻手用力抹开,连退了几步,冲周朗夜摇头笑道,「学长,你是真的不明白么...?」
身后有一把椅子挡着路,白辉没注意,脚下被椅子腿绊了一下,索性就坐到了地上。
周朗夜跟着蹲了下来,蹲在离白辉两三步的地方。
会议室里暖气充足,外面是南方城市阴冷潮湿的一月隆冬,这里却常年保持着恆温26度的舒适环境。
周朗夜穿着衬衣西裤,手搭在膝上,露出袖中的名贵腕錶,儘管他已忙碌了一整天,从头到脚仍然丝毫不乱。
白辉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狼狈的模样,心意忽然消沉了下去。原本他在来的路上也积压了满腹的委屈,要对眼前这个男人发作,此刻却都不想再提了。
「我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你说吧。」
周朗夜却拿出了少见的耐心,好像要听他的心里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