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说。」程谓注意到迟厦一直在揉肩膀,「受伤了?」
迟厦顺着程谓的视线才明白他问的是自己的肩膀:「哦,没事,有点酸痛,可能是刚才在座椅下趴太久了。」
谈起半小时前的那场由火灾和尘暴引发的室内爆炸,迟厦还有点后怕:「我就到放映厅里静坐一会,哪成想还能引来那么多人啊,个个扛枪带炮的,就我两手空空,吓死爹。」
本来已经确认过迟厦身上没带武器,听对方这么说,程谓又往对方腰侧及裤兜望去,迟厦观察力敏锐,当即边翻出裤兜让他看:「真没带枪。」
说着还要掀衣摆让他看里面,薛寻野整具身躯挡在程谓身前,寒声制止:「不用了。」
「大晚上的,你搁哪里打坐沉思不好,非要在空气闷热的放映厅?」薛寻野问,「隔壁街就有个咖啡馆吧,虽然墙倒了一面,但总比放映厅强。」
「放映厅离我住处近,就下个楼层的事儿。」迟厦毫不避讳,「坐放映厅里沉思就挺好,看着没有画面的银幕,我能幻想自己的作品被翻拍成电影后投放在上面的样子。今晚这场灾难虽然让我险些丧命,但不得不说它是一个很不错的写作素材。」
程谓没兴趣听他的灵感历程,只及时抓住他话语中的重点:「你的住处在楼上?」
他转头看向围了警戒线的楼梯口。
「对,」迟厦走向楼梯口,长腿一抬就跨过了那道并没多少阻拦作用的警戒线,「我来岛上的时候就被分到了这里,真的不上来看看吗?就我一个人住。」
最终程谓还是同意了迟厦的邀请,是权衡再三做的决定,目前来看迟厦不占多少优势,这人怕死,薛寻野的枪口还在后腰戳着他,哪怕迟厦真给他们设了什么陷阱,也不会立马暴露出来。
「我在岛上快半年了,」迟厦扳着指头数,「是半年吧,去年九月登岛的,我忘性挺大。」
程谓心里一沉,有关游髁的资料翻来覆去就那么一页纸,他看一眼就能背熟,自然对某些关键字眼很敏感——九月,游髁也是去年九月登岛的。
「去年九月?」似是有感应般,薛寻野重复着程谓在脑海里标上着重符号的字眼,「你登岛的时候,这座城市还没变成废墟吧?」
程谓想堵住薛寻野的嘴已经来不及,这蠢狗,无形中就给别人透露了一条信息。
果然走在前面的迟厦就回过头来,诧异道:「这座城市是前些天才倒塌的,你们才登岛没多久吗?」
「嗯。」程谓应了声。
「那奇怪了,如果说你们是在废墟之后才来的,为什么在这之前城市各处会张贴那么多寻人启事……」迟厦停在一个放映厅前,程谓眯眼看清没点亮的指示灯数字,9号放映厅。
「我就住这。」迟厦径直抬手把门拉开,薛寻野突然按住把手,让他先进去关门。
「里面真没其他人。」迟厦强调,但还是先闪进去了,然后把门合上。
「别锁门。」薛寻野在门扇上敲了敲。
「没锁,能拉开。」放映厅的门有隔音效果,迟厦的声音听起来很小。
程谓要伸手拉门,薛寻野按了下他的手背,用枪管贴着门把内侧朝外勾了勾。
门扇岿然不动,薛寻野衝程谓摇头。
在没锁上的情况下,这扇门只有迟厦能打开,看来在这一点上迟厦没说谎,这里的确是他的住处。
「兄弟,开个门。」薛寻野用枪管磕了磕门把。
门从里面被推开了,担心撞到门外的人,迟厦还特地推得很缓,然后侧过身子为他们让开进去的路。
9号放映厅内没有成排的座椅,也没有巨大的银幕,只一张靠墙的单人床和用来摆放东西的桌柜一体,一切跟他们那个小宿舍没什么两样,但胜在活动空间宽广舒适。
「领主不做人。」薛寻野嘀咕一句,他是喜欢大房子的,除了程谓为他布置的狗笼子是个例外,要不是在不来往号上逃了票只能临时住内舱房,他也非要搞个大海景房来享受享受不可。
抽屉下的滚轮碾过滑轨的声音盖过了薛寻野的嘀咕,迟厦拉开一隻较大的抽屉,将里面的狙击枪拿出来放到桌上,再打开下一隻抽屉,这次拿出的是两把微冲,最后从最小的抽屉里拿出一把擦得很干净的手枪。
从进门起程谓就没把视线从迟厦身上离开过,他握着枪柄,食指搭在扳机上,密切关注着迟厦的一举一动。
但迟厦摆出所有枪械后就垂手远离桌柜几步远,抬眼看向踱到桌边来的程谓。
放映厅里的灯光比其它地方都明朗许多,迟厦诚挚的表情也无所遮掩:「如果信不过我,你们可以把我的武器都收去,只给我留一把微冲傍身就好,这样我只能依靠你们。」
「倒没必要,这跟我们带了只拖油瓶有何区别。」薛寻野大喇喇在迟厦的床坐下,这床还铺了床垫,他越发觉得领主偏心,给这灰尘alpha安排得这么妥当,等下走的时候他得考虑把床垫扛回去,让程谓跪也跪得舒服点,他们屋那木板床太容易让程谓磨破膝盖。
迟厦看向薛寻野,虽然知道这alpha没什么实权,但这话说出来却没见omega出声反对,他脸上露出喜色:「所以你们是答应了这个交易吗?」
就在迟厦移开眼的空隙,程谓悄无声息地把手边没打开过的抽屉拉开一条缝,瞳孔微缩,又默默地用手背将抽屉推回去:「可以,但我们不负责你的人身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