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谓将整个身子沉入水中,只露出脑袋和两个白皙的肩头,腾出一隻手在水面上抓着手机打字:「它选择排挤的那部分记忆有什么特性?」
林医生:「腺体能量通常会选择宿主本身自认最重要的记忆,例如你朋友,他丢失的是十年前和他的alpha共有的记忆,那可能这个alpha在他潜意识中所占的比重比身边所有事物都大。」
程谓:「哦……」
林医生:「至于你说你朋友今天忽然恢復了那部分记忆,有可能是他遇见了承载他原腺体的宿主,宿主向他所释放的过量原腺体信息素会把他占据在海马体内的腺体能量牵扯出来。」
程谓:「的确有这么回事。」
林医生:「对的,所以记忆回归便是意料之中的事了。那么程先生,你说的朋友是不是指你自己?」
程谓:「就你多嘴。」
平和的海潮声中忽然混进玻璃门被推开的声响,程谓差点让手机摔水里,他手忙脚乱蜷曲舒展的四肢,俩胳膊抱住自己的膝盖以遮掩重点部位,扭头寒声质问肆无忌惮闯进来的alpha:「门上贴那么大字你没瞧见?」
「勿进嘛,也就小螺蛳儿和邢嚣会听令,」薛寻野蹲在浴缸前,扳着程谓的脸凑近看看他的枪弹擦伤,「我呢,你写多大字儿我都选择性眼瞎,就这个破门你还勿进,有些地方闭着门我也照闯不误。」
说完,薛寻野的手探进水里,掐了把他的人工暖手宝。
「滚。」程谓拍他一脸水,薛寻野笑着往后躲,还是没能避免刚换上的T恤被泼上一片水迹。
正好刚才在楼下被魏韩云催促着没洗尽兴,薛寻野索性蹬掉鞋子连人带衣挤进狭窄的浴缸里,坐在程谓背后把缩成一团的人往自己怀中揽,水面被撞得晃荡。
「烦不烦人你,」程谓用手肘杵开身后贴上来的那片结实胸膛,扒着浴缸探出上半身看,浴缸底部的毯子全被晃出的水给淌湿了,「你出去。」
「我不,」薛寻野环住程谓的身子,下巴搭程谓肩上去,「大晚上你搁这室外泡澡会着凉,我给你当暖炉。」
薛寻野温热的胸膛比浴缸自带靠垫舒服很多,程谓也就彆扭一小下,安安分分地窝在水里挨着薛寻野赏海上的星空。
「景桉还好吗?」程谓踩着薛寻野的脚背问。
檀宥的气味传递程序派上了用场,景桉的腺体GBP在感应到夕雾花的味道后成功解除催眠状态,但随即就陷入了昏迷,直到被薛寻野背回内舱房也没有苏醒的迹象。
「还睡着,韩云床上有残留信息素,他睡得挺沉。」薛寻野拘温水浇着卧在程谓皮肤上的陈年旧疤,用指腹感受它们的凹凸起伏,「裴医生倒是醒了,我让他给寻桉检查检查,他说得等寻桉醒了才能明确新腺体和宿主的契合情况。」
「以后就这么过了?」程谓问,「信息素相剋很容易引发争吵。」
「他克我,我可没克他,他闹我我就多包容他一点,自家弟弟嘛,从小惯到大了。」薛寻野心态良好,「反而是韩云可能苦点,说不定哪天一不留神让寻桉反压了。」
「不能吧。」程谓回想一下小叔子歪在他肩窝里美人掉泪的画面,又想想魏韩云仅穿着黑背心时展露的健硕身材,不禁打了个寒颤。
「冷吗?」薛寻野放了点信息素,缸里的水立刻飙升了几度,他把双手绕到程谓 身前帮他洗藏在指甲缝里的血迹,「我和韩云从裴医生嘴里撬了点消息,我到现在还没能消化过来。」
程谓净倚着薛寻野享受服侍了,身子不住下滑,他就撑起一点,两腿岔着搭在薛寻野双腿外侧:「说说。」
「信息量挺大,」薛寻野说,「白骼也就名义上是老郑头的养子,实际上呆那老头儿身边是生不如死。」
「他身上安装了断裂效应器,听过么,就通过特殊手术把人体的其中一段骨头挖空,断裂效应器粘合在空心骨头里。
「断裂效应器是战争时代的组织领袖专门用在卧底身上的,只要感应到被安装者有背叛心理,断裂效应器就会从空心骨头开始振动断裂,与断裂骨头相接的另一段骨头也随之发生断裂,最后波及到人体的206块骨头。
「白骼的断裂效应器安在左手臂的桡骨内,如果他对郑恢弘起了背叛心理,他的左臂桡骨最先会断裂成两截。」
若不是一直被薛寻野攥着手,程谓不知道自己会抖成什么样子。
日落前白骼红着眼睛求他杀了他的场景闯进他脑海里,在此之前还有那侧不愿碰上地面的膝盖。
有些人总想固执地保全自己的尊严,程谓以为白骼同样不肯轻易屈服,没想到那是白骼唯一想挽回的丁点颜面。
即使白骼在死去那瞬间断了桡骨和尺骨,至少也没断得彻底,白骼是闭着眼睛走的。
「郑恢弘为了控制身边的人真是不择手段。」程谓无奈摇头,拿过恆温杯垫上的热牛奶喝一口,转头问薛寻野,「喝么?」
「嗯,喝。」薛寻野凑过去,压下程谓的手腕,在对方沾了牛奶的唇上啄一下,「你喝吧,我继续说。水温合适吗?要不要再调高点?」
「不用,收敛下你的火苗儿,烧到我屁股了。」程谓捧着杯子喝得挺慢,声线也变得跟甜牛奶似的温纯了,「再泡泡,喝完牛奶起来。」
「行吧。」薛寻野回归正题,「知道我跟韩云是怎么比你们先了解到老郑头的行踪么,有匿名人给我发了邮件,上面是寻桉的补票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