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多人都说,好多人,我不知道谁先说的。”
“怎么办啊?我们上个月的工资还没发!”
“我真的不敢信,老板不是借了很多钱吗,为什么还是撑不住?”
“人事都已经找不到了,我想离职都没处办。”
电梯里七嘴八舌,质问和埋怨全都钻进米贝明的耳朵里。
他好像没什么感觉。虽然自己随心所欲的优渥生活全都是拜这座大厦、这家企业所赐,但是要说感情,寥寥无几。
米贝明迈出电梯,朝着自己的工位走去。
和上一次来上班的景象已经完全不同。那时人人有事做,偌大的办公室里干净整洁。而现在,人心惶惶,纸屑满地,破烂废墟一样的环境里找不出一个还在工作的人。
有人看到米贝明了,投来的目光惊讶又复杂。
空气寒冷,不知道为什么没开空调,好像窗外的风雪直接吹卷进屋子里。
米贝明沉默地走到他的主管身后,听见这个男人义愤填膺地叫骂:“肯定没办法了!肯定已经在国外逍遥了!无商不奸,我倒是要看看他能跑多远!有种一辈子别回来!”
手提袋放到桌上靠稳,米贝明捏了捏拳头,伸手扳过男人的肩膀砸下狠狠一拳。
“这么信誓旦旦,你是我爸脚底下踩的鞋底子么,跑多远你都知道?”
男人没吭声,再看原来是被揍晕了。
没劲,垃圾。
米贝明“嘁”地一瞥,转身拉开自己工位的抽屉,找到森仙鹿的包装盒装进手提袋里——之前林真遗失的手链,就是装在这个盒子里邮寄过来的。
米贝明离开办公室,想着没必要再去顶楼了,应该给林真打个电话,问问家里还好吗。
电话接通时,米贝明站在大厦楼底。
他仰望着这座矗立的钢铁之躯,觉得小说里写的都是童话。那些天才少年只邪魅一笑就能化解一场经济危机、或是霸道总裁只香烟一吸就能轻松力挽狂澜、甚至天降富豪大手一挥,谈笑间皆为不足挂齿的扭转乾坤,全部都是童话。
“也或者我就是没用的废物。”
米贝明冷漠地自嘲,被林真追问才回过神,他听见他妈妈疲惫的叹息,说:“怎么是废物呢,反倒是当爸妈的我一想起来我竟把我的宝贝儿子当交换”
“我没放在心上。”米贝明听不得林真哭,他问,“你在家么?我爸呢?”
“你爸不知道去哪儿了。我在家呢,刚跟阿姨说了,让她就不要再回来了。”
“行。我回来陪陪你吧。”
“没事没事别回来。”林真的嗓音嘶哑,勉强笑了一声,“你爸还气呢,你回来又该骂你打你,这老东西下手没个轻重。我也插不上空给你们俩做和事佬,也让我清净清净吧。”
米贝明躲在背风的墙角,眼眶红了,风雪刺激得眼泪都要流出来。
他把手机拿远,吸了吸鼻子才重新跟林真讲话:“我这两天就在苗儿那住,你不用担心我。我身上还有钱,冻不着饿不着。”
林真低声说了好几句“好”,吞吞吐吐地又叫了几声“明明”,听起来是还有话要说。
米贝明没有催,耐着心,举着冻得僵硬通红的手往园区外走,怀里抱紧了他的手提袋。
“明明”林真终于下定决心,“我就直接问了,你是喜欢苗苗吗?”
米贝明:“ ”
“快入冬时,我趁着天气好给你晒晒冬天的被子,还把你床头那几个娃娃也一起拿出去了。这才发现你藏在贝壳里的那枚戒指。”
林真仔细回忆道:“我当时想,你一定是谈对象了,正准备跟她求婚呢。我高兴啊,就拿着戒指给你爸看,谁知道你爸拉着脸让我先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米贝明苦笑一声,叹口气:“妈,你想多了,我和苗儿就是好哥们儿。”
“那你——”
“是梁绪。”米贝明想起米仲辰和林真都爱怎么叫梁绪,也学舌道,“是小梁。”
林真那边出离震惊,没声了。
米贝明轻轻笑出一大团哈气:“但是我们现在分手了。我得做点什么,我要把他追回来。”
公交车到站,一个个裹成粽子的乘客排着队上下车。
米贝明对林真道,语气认真:“妈,我跟梁绪求婚,你还高兴吗?”
无声的沉默持续了几秒,“嘟”一声,通话结束了。
米贝明放下手机,没有难过或是低落,毕竟在意料之中。
他看着破碎屏幕里的合照——梁绪过三十岁生日,浪费一个蛋糕糊满脸,旁边是作恶的他自己在比“耶”,欠揍得很。
其实也没浪费,他还是吃了的。跨坐到梁绪怀里,张口就往梁绪的脸上咬。等闹够了,两人全都一团糟,接吻却是甜蜜的奶油味。
求婚啊。
好主意。
米贝明收起手机,钻进了公交车。
作者有话说:
感谢!
有一个场面,我大概从前四章就想写了,然而现在还没有写到(手动笑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