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本没有理会他的说辞,吴恪拿起车钥匙就去换鞋了。梁泽定了定神,提步跟上去。
月明星稀。
深更半夜的小区静悄悄的,连夜猫子都已经在花园中安稳入眠。吴恪走在前面,梁泽跟在后面,地库闷热的空气中混入一种柔软的湿意。
因为今晚发生太多事,心情像是坐过好几趟过山车,所以梁泽一直低着头整理思绪。没想到吴恪忽然顿足,他直直就撞上去——
「…… 对不起。」
吴恪回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走前面。」
梁泽微微张嘴。
吴恪蹙眉:「上次不是教过你怎么找车位?」
可是那次也就随便一听,梁泽根本没有当真,况且时间又过了这么多天,哪里还能从这些一模一样的车位中找出属于某人的那一个。
他眼神紧张地乱晃:「我就记得你车位旁边有部电梯。」
吴恪一动不动:「你带我去。」
没办法,梁泽只好硬着头皮上阵,每走错一个路口都感觉后面的目光又严厉了一分。兜兜转转十几分钟,最后终于见到那辆熟悉的车。他赶紧用手机拍了张照片,把车位号和周围的一些标识也统统拍进去。
上车后,梁泽发觉自己后背都汗湿了,真是太没出息。他回身系好安全带,有点不解地问:「为什么非要我找车位?」
吴恪将车发动:「我说了会把车留给你。」
梁泽扭头,眼睛张得很大:「真的不用,我不会开。」
「不会开就学。」
沾过雨水的树叶铺在地上,车轮轧上去悄无声息,白天川流不息的马路此刻只剩几盏安静的路灯。
吴恪的固执令梁泽觉得,眼前这个人是真的要离开很久。慢慢的,在沉默的车厢中,他又想起那个黑色的行李箱,莫名一阵心悸。
他问:「你哪天走?」
「你说出差还是出国。」
他愣住了。
吴恪平静地目视前方:「我明天中午的飞机去出差,至于出国的时间,还没定。你很着急吗?」
「怎么会。」 梁泽心神微盪,手控制不住地握紧膝盖,轻轻重复了一遍,「怎么会。」
半晌无言。
「那你出差什么时候回来?」
「下周六。」
梁泽点了点头。
「有事?」
「没事。」
又是一阵沉默。
有时候梁泽自己也纳闷,从前他们俩在一起的时候,哪来的那么多话说?虽然大部分时候是他说,吴恪听,但那时的吴恪话比现在多得多。
被一种酸楚的甜蜜驱使着,梁泽转过身:「阿恪,你现在怎么这么不爱说话了?」
吴恪目不斜视:「没人听,说给谁。」
像他这样一板一眼的性格,交朋友本就不易,为数不多的好朋友也都不在身边,平常独处的时候居多。
前面红灯,车子平稳剎住。等候的间隙吴恪把手机拿出来,给自己订了一辆明天白天去机场的计程车。快要变灯的时候,他听见身旁不稳的声线:「要是你有时间,可以跟我说。」
转过头,梁泽垂眸盯着膝盖。
「不管是白天还是晚上,我随时都愿意听,你想说什么都可以。也许我们现在没有什么共同话题,但是你的生活我可以去了解,你喜欢的东西我可以看、可以学,时间长了你的话我就都能听懂了。」
梁泽不傻,相反,他很聪明,可他面对吴恪时总有种无措的稚拙。与此同时,他又有种毫无保留,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执着。这是他的愚笨之处,更是他的动人之处。
变灯的一瞬间,两人四目相对。吴恪把视线转回前方,动作竟有些僵硬:「你怎么又愿意了?」
「啊?」
吴恪又露出那种嘲弄的神色:「之前不是说不要再做朋友,做不到,怎么现在又这样态度积极。」
梁泽抿紧唇,半晌鬆开,嘴唇都缺血了:「我之前不知道……」
他当然不会说自己是看到了那条简讯,才知道吴恪早就找过自己。他明白吴恪要面子。
吴恪却会错意,以为他是说以前不知道有希望,脸色马上就变得不自然:「我说了以后的事谁也不知道,你不要抱有太高的期待。」
梁泽点头:「这个我明白的。」
到底你明白什么?知不知道乱期待会受伤?
明明梁泽的答案没有不妥,吴恪却挑出许多毛病,心底涌起一阵烦闷,只能选择降下车窗透气。
天上云很薄,明天应该是个晴天。
到老巷子的路口后,梁泽坚持不让吴恪开进去,拿上手机就推开车门,「回去路上小心点。」
没想到吴恪也从另一边下车,走到他面前,「我这次去的地方离老家不远,你有什么需要买的可以告诉我,我买好带回来。」
「需要买的?」 梁泽没明白。
「就是那些吃的喝的,以前你不是最喜欢?」
老家的许多土特产全国知名,为此吴恪曾损失许多珍贵的压岁钱。
梁泽微讪:「那是以前。」
「现在呢。」
「我自己会做。」
小点心之类的又不难。
吴恪却看他一眼,有些讽刺他能力的意思,「我记得你还连厨师都不算。总之有要买的下周三之前告诉我,过时不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