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元丰走了,陆雪羽便放肆起来,盘腿坐在父亲的沙发上,随便捡了个苹果来吃。
陆先生看了他一眼:「吃饭了没?想吃些什么?」
陆雪羽摇摇头:「我又不饿。」
「那怎么行?早上不吃饭对胃不好,你想吃什么爸给你做。」
陆雪羽想了想:「那就葱油饼吧,我喜欢吃你做的。」
「行,你等一会。」
陆先生当真就下起厨来,厨房里的佣人们都吓了一跳。葱油饼又费时又费力,陆先生也不觉得有什么,撸起袖子大干一场。做好了便叫陆雪羽来吃。
父子两人在餐桌上饱餐一顿,陆雪羽特别喜欢在上面抹酱,陆先生便给他拿过来,看他吃得开心。
陆雪羽犹犹豫豫试探地问:「这几天怎么没看到小叔叔?」
陆先生咬了一口裹甜酱的大饼,太甜了!
「你说顾青临?我派他出去做事了。」
陆雪羽便不太高兴:「那我的功课怎么办嘛,你又不会帮我做。去了学校老师还不是会罚我?」
「什么?什么老师竟敢罚你!」
「你别管什么老师,总之你把小叔叔给我找回来就行。」
「怎么就偏是他不可?什么功课这么费事,给我看看。」
「给你也看不懂。」
「胡说!好歹爸爸也是名校毕业的!」
陆雪羽轻轻笑着:「那你有时间陪我?」
「这……」
「没有吧?快走吧,大忙人。」
陆雪羽推着他爸爸出去,能给他做一顿饭就很难得了。
顾曼卿去世的事,是在好几天后才传到陆家的。这时候那边已经丧仪完毕,陆卓英穿着一身黑在烧纸,脸上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陆元丰来的时候,一切已经办完了,只剩下那个苍蝇窝一般的家。
「三弟,你有什么打算啊?」
陆元丰有些无处下脚,只肯在外面观望一下。那天管家报上来的事他已经忘了,也就没有和父亲说。听说严一维帮忙料理的丧事,他有些牙疼。
让外人知道陆家这些事,像什么话?
父亲知晓了,肯定又要骂他。
陆卓英站在那里,好像已经没有了情绪:「一切听爸爸的安排。」
爸爸……
呵,这小子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啊。
爸爸就爸爸吧,谅他也翻不出什么花样。
陆元丰笑道:「当然要听爸爸的,这样吧,你先跟我回去,等爸爸有空和你见了面再说?」
陆卓英没有说话,回头收拾东西,陆元丰蹙眉道:「这里的东西就不要要了。」
陆元丰坐在汽车里等他,陆卓英还是执意拿了母亲留下的东西。他就是这个倔脾气,陆元丰也不和他计较了。
苍蝇窝一般三十平的地方,住了十多年。没想到走出它的那一日,竟然是这么换来的。
陆卓英抬头望向天窗那抹霞光,这样的景色,他再也不想看了。
汽车里很香,陆元丰等得不耐烦了。陆卓英上车,一副沉默又顺服的样子。
这三弟,水泼不进,针扎不入,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陆元丰看了他一眼,拿出一隻香烟来抽。
「三弟和严先生很熟?」
陆卓英道:「没有。」
「那……」
陆卓英漆黑的眼瞳盯着他:「那天没人给我开门,等到凌晨,遇到了他。」
陆元丰尴尬地咳嗽了一声:「那天是我不好,我也没听明白管家在电话里说了什么。那会又在忙,就耽搁了。」
他转而又道:「但是这种事,也不好麻烦外人。你还是要等家里出面来做嘛。」
家里?
那会家里都死绝了吧?
有人出来吗?有人管他们吗?
对于他们来说,自己和母亲就是被丢弃的一块抹布。谁会关心抹布的死活。
但是这些他都无法说。他紧紧地攥着自己的手,几乎要将它们掐出血来。他也不能说。
他只能将所有的委屈、愤怒、恨都咽回去,面无表情地道:「知道了。」
陆先生忙了一整天听到陆元丰的回话,几乎没气出病来:「什么?严一维办的?」
他最要面子,怎么能让这时候的死敌知道自己这些丑事!
他气得一拍桌子:「老大,你怎么回事!」
陆元丰顿时有些慌了:「爸爸,他就算知道了又怎么样?报纸媒体这边都是我们的人,海港湾又有近一半的股权在我们这。他想做出点文章来也没那么容易。」
陆先生阴沉的脸色看着格外可怖。
「老三和他又有什么关係!」
「没关係,听说是半夜碰上的。」
「这个兔崽子。」
他真是后悔那天没打死他,总是给他添麻烦。
「你盯着严一维的动静,看死了他,他这段时间见了什么人我都要知道。」
陆元丰遂点头称是。他们和严一维的关係越来越复杂,剑拔弩张。两边为了收购权,你来我往,争执较劲,已经到了白热化阶段。
让他住家里,既是笼络也是试探。奈何这小子不识抬举。
这段期间,陆家的气氛都格外紧张。陆家父子也忙得脚不沾地。也就只有陆雪羽这样的人,还生活在风花雪月里,不知人间世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