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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越夏 作者:酒桃

当时瞿锦辞并没有意识到瞿宜珍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些话。

他陪母亲经历过许多次抢救,每次母亲都死里逃生,因而瞿锦辞习惯把生命视为一条游离的细线,从没有见过它绷断的样子,因此也和从前的瞿宜珍一样,几乎从不设想,母亲终有一天会仍会离开自己。

或许一切早有预兆。

葬礼象征性而直接地宣告瞿宜珍一生的结束。

无论生前身份地位如何,躺在灵柩中,也不过只是一个永远离开世界、再也无法回头的普通人而已,谁都没什么不同。

瞿宜珍生前久病卧床,社会交际甚少,来弔唁的大部分都是与瞿家有商业往来的人,为了客套来走个过场,于是葬礼没有举行很久,午后便结束了。

送别来客后,仍有琐事需要料理,瞿锦辞便在殡仪馆停留了多时。

走出殡仪馆时,管家庄叔已经将车子停在门口等待。

瞿锦辞上了车,发现律师齐瀚也在车上。

他是瞿宜珍的老同学,多年老友,在瞿氏管理法律事务,瞿宜珍身体尚好时参与管理公司,曾经将他视作心腹,因此说话很有可信度。

齐瀚今年四十多岁,样貌十分沉稳干练,看瞿锦辞更像是一位长者看待小辈。

他来参加了瞿宜珍的葬礼,因此不必再多余客套,单刀直入地向瞿锦辞征询:「之前我们联繫过,你妈妈生前在我这里留下的遗嘱,不妨我们找个时间,宣读一下。」

瞿锦辞靠在椅背上,有点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现在吧。」

「随时都可以。」齐瀚说,「不过遗嘱宣读的另一条件,需要你和宋先生同时在场。」

瞿锦辞放下手,沉默少时,面无表情地说:「他今天连我妈的葬礼都没有来。」

「少爷,刚刚我已经联繫过宋先生了。」管家庄叔在前面说道,「今天他去隔壁市参加一场会议,稍晚些时候他会回来,与您一起听齐律师宣读遗嘱。」

瞿锦辞轻蔑地冷笑了一下,没有说话,庄叔便又征求道:「那我们现在是……」

瞿锦辞颦起眉略微松解,闭了闭眼。

因为时间短暂地空置下来,一些虚无缥缈的念头游离在脑海中,他有点漫无目的地突然想到破旧的旅馆卫生间、廉价的白色灯光下,宁知蝉坐在浴缸里,潮湿而纯净的脸。

「回主宅。」瞿锦辞说。

黄昏时分,雨早已不再下,但天色依旧阴沉。

瞿锦辞一行人乘车返回主宅时,大厅空无一人,地砖反射着透过窗口的灰白色光线,若有若无的焚香气味漂浮在阴冷的空气中,显得整栋房子沉闷又空荡,直到管家打开灯,这种令人不太舒服的感觉才微不足道地减轻了一点。

「他什么时候回来?」瞿锦辞有点烦躁地问。

庄叔将红茶端过来,为齐瀚沏了一杯,回答说:「方才联繫了宋先生,秘书说他们已经在回程的路上。」

齐瀚坐在沙发上,看了瞿锦辞一眼,似乎迅速地洞悉了瞿锦辞的某个不太清楚的念头,告诉他:「你有急事就先去忙,我在这里等一等,无妨。」

瞿锦辞礼节性地点了下头,交代庄叔招待好齐瀚,转身走上楼梯,不过并非急于回自己的房间。

途径迴廊转角,瞿锦辞继续向前走,最终在宁知蝉的房门口停下脚步。

影子落在门上,边缘被壁灯映得轻微晃动。

瞿锦辞抬手,但只是碰了碰门上冰凉的金属把手,分明没有用力,下一秒,房门突然从里面被打开了。

站在门口的人是宁绍琴,瞿锦辞的视线略过她,向屋内看。

他立在门前,身材十分高大,穿着一身纯黑的衣装,带有很强的压迫感,宁绍琴抬头看了他少时,下意识向后退了几步,瞿锦辞便理直气壮地走进了宁知蝉房间里。

由于窗口向北,房间里常年缺乏阳光,温度似乎要比外面更低一点,瞿锦辞闻到空气中很淡的、并不令人讨厌的扶桑花香气。

「你来做什么?」宁绍琴的语气警惕而畏惧,站在门口,看着瞿锦辞走进来。

宁知蝉躺在床上,安静地闭着眼,似乎睡着,床旁立着一台金属的输液架,输液管从上方垂下来,连接吊水瓶和宁知蝉露在被子外的手背。

瞿锦辞皱了皱眉,走过去,坐在床边。

他低头看了宁知蝉一会儿,态度不大友善地轻飘飘开口应付宁绍琴:「这里是我家,去哪里做什么,还需要向你报备吗?」

宁绍琴顿了顿,有点犹豫似的,说:「了了上次深夜回家之后就生病了,发烧一直不退,是真的禁不起任何折腾了。」

「你放过他吧。」宁绍琴恳求道。

宁知蝉在睡梦中似乎并不安稳,睫毛突然颤了颤,发出一声类似小动物的、很轻很短促的鼻音。

瞿锦辞沉默少时。

看来宁绍琴平时不声不响,对他和宁知蝉的关係倒已经猜测得八九不离十。

不过瞿锦辞并不因此感到意外,也根本不屑于掩藏。

他语气轻蔑地反问宁绍琴:「以前宋易勋想着折腾他的时候,怎么没见你出来护着他?」

宁绍琴张了张嘴,但还没说出话,很快又被瞿锦辞打断了:「你放心,我现在还没有折腾他的打算,只是你继续在这里跟我讲道理,他很快就要被你吵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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