稽查队押着那群人继续走,队伍里有人走得慢了,被稽查队一脚踹在屁股上。边上的人立刻扶住他,一行人像历经折磨却不知反抗的老牛一样,被押着走远了。看热闹和起鬨的村民和孩子还追在后头,欢声笑语如同看猴戏。
走到林大富家的院门外,林然然才调整好心情,露出一个笑容推门而入。王秀英带着儿媳妇正挽着袖子,在院子里摆弄咸菜呢,「大娘,嫂子,腌咸菜哪?」
整颗芥菜抹盐杀出水,挤干后一颗颗晾在洗干净的竹篾筛上,院子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菜干香和咸味儿。
「呀,然然来啦?来就来,咋还带东西哪!」王秀英把手里的咸菜递给二儿媳林艷,把手在围裙上抹了抹,迎过来笑道。
林艷看见林然然手里大包小包的也是笑眯了眼,轻快道:「娘,剩下这些我弄,你快招呼然然进屋坐坐。」
「来,然然,咱们来堂屋,你大富叔也在哪。」王秀英把林然然往堂屋领,「孩儿他爹,然然来啦。」
林大富家的堂屋里烟雾缭绕,林大富叼着根烟愁眉坐着。
「呀,你又在屋子里抽烟,看这一股味儿!」王秀英解下围裙狠狠扫了扫那烟雾,冲林大富一顿唠叨。
林大富没辙地把烟在鞋帮上摁灭了,珍惜地搁回兜里,冲林然然招呼道:「然然来啦。」
林然然笑道:「大富叔,你咋又抽上纸烟啦?我上回给你弄的那些烟还不够?」
林大富刚才抽的烟是自家纸卷的,林然然看得清楚。林大富不好意思地笑笑,王秀英快言快语道:」都是然然你,给他弄那几包烟,把他给兴的!见人就发,去了大半包。现在自己个儿倒舍不得抽了,烟屁股里的烟丝还抠出来用纸卷着抽哪。」
林大富被揭了老底,直道:「你这婆娘话忒多,还不去给然然倒杯热水喝!」
「知道!」王秀英笑道,「然然你坐,我去给你倒杯热水。」
林然然被按着坐在椅子上,忙道:「不用,大娘您别忙了。」
「用的用的,你坐着!」王秀英忙颠颠走了。
林大富追道:「加点儿糖!」
林然然噗嗤笑道:「大富叔,您那烟不用省着抽,抽完了我那儿还有呢。」
「你可别破费了,钱得留着给小秋小景哪。」林大富摆摆手,「这阵子我总咳嗽,你大娘看得紧着咧,不让我抽。」
「这倒是,烟不是好东西,对健康不好。不过我这次带的鸡蛋糕和麦乳精可都是补品。」林然然笑着把带来的一网兜东西搁在桌上推过去。
「才说了别让你破费别让你破费,你这孩子咋又带这老些东西!」林大富扎煞着手道。
林然然笑道:「您别急,这些东西是大娘托我带的。」
「孩子他爹,外头有人找。」王秀英端着杯热腾腾的水进来了。
「那然然你坐,我出去看看。」林大富披好棉袄出去了。
王秀英把水递给林然然,笑道:「刚才还没来得及问,然然你帮大娘换了啥?饭盒换了没?」
「您自个儿看嘛。」林然然笑眯眯接过水吹吹,喝了口。滚烫的白开水里加了冰糖,甜滋滋的,是乡下人待客的最高礼遇了。林艷还抓了好几把地瓜干来,这时候的地瓜干都是纯天然,切成丝,晒得又干又硬,嚼起来有股甜滋滋的味儿。
林然然一边吃地瓜干,一边回答王秀英的各种问题:「这个铝饭盒比不锈钢的好,瞧这扣子,一扣上特严实,翻过来都不会漏汤。」
「胶鞋是按您给的尺码,两双。」
「这是糖?」林艷拿着一个纸包喜滋滋地问。
「哦,这可不是白砂糖,打开看看。」林然然笑道。
林艷好奇地拆开纸包,见牛皮纸里是金黄剔透的流沙:「呀,这是啥?」
「这不是白砂糖吗?咋是这个色?」王秀英也凑过来,稀罕道,「真是漂亮,金灿灿的。」
「那是黄砂糖。」林然然笑着解释道,「也叫金砂糖,这个泡水喝才香。」
林艷凑近了一闻:「真有甘蔗的香味儿嘿,颜色又漂亮。」
「行了行了,快包起来,别受潮了。」王秀英催促道,爱不释手地看着桌上的一样样东西,道,「然然,这些一共多少钱?」
林然然道:「您上回给我拿了两百个鸡蛋和三十斤粮食,再拿五块钱就得。」
王秀英掏出钱算给林然然,忽然道:「不对,这罐子麦乳精和鸡蛋糕不便宜吧?这就不止五块钱了。」
林然然笑道:「这是我送的年礼。这鸡蛋糕用牛奶鸡蛋做的,小虎子和刘奶奶肯定爱吃这个,麦乳精给小龙。这回没弄着奶粉,下次我进城再帮您问问。」
「这……」王秀英看着那些东西,又是高兴又是不好意思,非要拉着林然然在家吃饭,「艷艷,快去把腊肉切两块蒸上,留然然在咱家吃饭!然然,陪大妈唠唠嗑,晌午一块吃饭!」
「大娘,不用了,我出去还有事儿呢。我就等大富叔回来,问问他修房子的事儿。」林然然拉着王秀英。
正好林大富进屋了,愁眉紧皱,叼着根烟吞云吐雾。
「你咋又抽上了!这味儿刚散你又来!」王秀英嫌弃道。
林大富一脸颓丧:「嗨,你知道个啥!」
见林大富这幅表情,林然然起身告辞道:「大富叔,那您忙着,我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