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情她那些老姐们儿平时都是跟她装穷呢,一听到鸡蛋糕,掏钱的掏钱,找票的找票,没一个含糊的!
林然然心里有底了,笑道:「你就算要,我一次也拿不出那么多呀。我今天就带了二十斤鸡蛋糕,您要呀,下次早点说。」
「成,那说好了。」大妈从棉袄内侧缝的内袋掏出一个手帕包,「我就怕你来的时候拿不出钱,这些我天天带身上哪。」
上次说好的价格是每斤鸡蛋糕三块五,搭四两粮票,或两尺布票或两张工业票。大妈给了林然然七十块钱,还有8尺布票和12张工业票。
两边都点清楚了,林然然又拿出两个糯米糍给大妈:「大妈,这是谢您的。」
那糯米糍一个是草绿色的抹茶红豆沙,一个是滚着椰蓉的椰子绿豆沙。
「诶哟,这咋说的,小姑娘你真客气。」大妈看着晶莹剔透的糯米糍稀罕得不得了,「我小孙子肯定爱吃这个。小姑娘,这个咋卖?」
「这个四块五一斤,搭二尺布票或者工业票。」林然然说出自己的定价。
这个价儿就太高了,大妈琢磨半天也没舍得买。林然然这糯米糍的目标用户本来就不是这些大妈,她笑吟吟道:「大妈您照顾我这么多生意,我就三块五卖给您一斤。」
大妈笑得合不拢嘴,加上刚才那两个糯米糍,够小孙子解馋了!
孙艷挎着包从门口走进来,门房招呼道:「厂长夫人,这么早下班啊?」
孙艷眼皮也不抬一下,高傲地昂头走过去了。
门房盯着她的背影呸了一声,小声地自言自语:「什么东西,仗着自己是厂长夫人就天天早退。」
孙艷可不知道背后门房的想法,她是厂长夫人,这些人个个见了她不都得恭恭敬敬的。她忽然咦了声,眯眼看着不远处走出来的两个人。
一个是副厂长的妈梁春花,另一个穿着碎花棉袄挺白净的小姑娘,背着个大背篓,不就是上次在药店跟她抢人参的那个?!
孙艷跑回去问门房:「那丫头哪来的?咋随便放人进来!」
门房道:「那是梁大妈家在乡下的侄女儿,我可没随便放人进来啊。」
侄女儿?梁春花一家子都是北边过来的,哪来的乡下侄女儿?孙艷一向记仇,她眼睛在林然然身上打着转,这丫头身上肯定有哪里不对劲儿的!
大妈一直依依不舍地把林然然送到了宿舍楼门口,还叮嘱林然然:「你过几天一定还来啊!我这次能给你包下五十斤,你一定想着大妈啊,别先卖给别人了。还有鸡蛋,你再给大妈多收点儿,啊?」
「成。」林然然浑然不觉有人盯着自己,笑着跟梁大妈道了别。
她本来打算回家收拾点东西送娘家去的,东西也不收拾了,就贴在门缝里往对门瞧。她家跟梁春花就住对门,她家有啥动静都瞒不过孙艷。
今天梁春花家跟过节似的,断断续续地来人,走的时候手里都挎着包,里头鼓囊囊的。每个人的脸上也都是喜滋滋,像是得了啥好东西。
孙艷琢磨着,联想到林然然身上那个大背篓,明白过来……
今天的钢铁厂宿舍楼后门,可比过年还热闹。林然然去门房打听了李解放,偏偏李解放今天被派去隔壁县城兄弟单位学技术,不在,她只好来了后门零卖。
她还以为没什么人记得自己了,谁知道一露面就有人认出她来——她包着脸,但她饭盒里的肉味儿太具有标誌性了。更引人瞩目的是她脚边放着个桶,盖着布,也不知道里头是啥。
一群年轻工人把林然然围在中间,手里举着钱和票,嚷道:「我先来的!」
「先给我,我上次就没买着!」
林然然打开的饭盒,道:「别急,一个一个来。」
有个干部模样的人挤到前头,问:「你这滷味咋卖?」
「都是二两一份,每份三毛钱,搭一张工业票或一两肉票。」林然然又涨价了。
「嗨,我都包了。」那干部笑笑,把公文包夹在胳膊底下,掏出钱来。
边上人不干了:「你一个人买光了,我们怎么办?我可是熟客啊,这次带着任务来的!我的工友们还等着吃呢!」
「就是,我等你好几天了!就馋这口呢!」
那干部道:「我今天请客,起晚了买不到肉,要不能跟你们抢吗?」
「那我们可管不着!」
林然然对干部笑道:「对不住,凡事有个先来后到,这几位是先来的,我得先卖给他们。」
那干部道:「我多出钱还不行吗?」
「那您等等好吗?」林然然使了个眼色。
那干部会意,也不再吵了,就站在边上等。
林然然打开饭盒,用双干净筷子飞快地把滷味分了。这些人都有经验,打了饭来,饭盒凑在林然然面前,迫不及待地看着林然然。
林然然觉得自己真像个饲养员……她一边收钱,一边把油汪汪滷味分别夹在他们饭上,汤汁半点不浪费,全浸饭里了。
两盒滷味很快就卖完了,连饭盒上的汤汁被也人用馍馍擦得干干净净。把一大把毛票塞包里,鼓囊囊的。
肉少狼多,那些人还不肯走,全围着林然然看:「咋这就没啦?我又没买着!」
「就是,太不公平了,他们都买两回了,我一次都没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