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我家后门的那间!干净敞亮,正适合然然住。咱们邻居也有个照应!」红霞嫂快言快语道。
村民们叫了起来:「那可是地主老财家的房子!那么大一间哪,他们姐弟三个咋住得过来?」
那可是当年谢家的房子!谢家最鼎盛的时候,全村人都佃他家的田种,他们家的宅子那可是两进的院子,地上铺的是青石板,大梁是山上砍的百年老樟树,至今不蛀不坏。
后来谢家被斗倒了,谢家几代积累的财富也都统统被打砸抢光了,但他家的房子倒是保存得完整。那房子多气派,冬暖夏凉,村里人人都盯着。但就因为盯着的人太多了,均分不了,反而空了下来。再说了,村里也不缺房,特别是前些年又是打仗又是饥荒,有好些绝户的房子空着呢,也没理由占了谢家院子。可凭啥这姐弟三个就能住进去?
「那不是借给然然他们暂时住下吗?」红霞嫂道,「村东头那间现在堆着化肥,养猪场那味儿能住人吗?还那么偏,三个孩子住那儿能安全?」
大傢伙七嘴八舌地争论起来,还是赞同的声音占了上风,最后林大富一句话说服了他们:「就先这么定下吧。至少把冬天先熬过去,开春后大家再商议商议。总不能让孩子给冻坏了!」
这话是个活口,只要三姐弟不是长期占着房子,大傢伙也就没啥好反对的了。
「那爷爷,您能帮我写个证明不,就证明我们姐弟三个从林家分出来了。」林然然冲林武兴道,「大富叔,到时候您帮着我和爷爷一块儿去公安局做个证,把我单立个户头。」
听到林然然这大得要上天的主意,林武兴都有些麻木了。只有林王氏扯着嗓子嚎了声:「你……」
「把嘴闭上!!」林武兴怒喝,
「死老头子,你对我冲啥?」林武兴很少跟林王氏红脸,更何况还是当着全村人的面。林王氏气得直捶自己的胸口,又不敢跟他对骂,一个劲儿小声咒骂着,「死丫头,贱丫头,凭你也敢分家……」
老伴儿的咒骂跟针似的扎着耳朵。林武兴抹把脸,忽然有种力不从心的感觉。不就是林王氏教训孙女儿吗,咋事情就变成这样了?
一桩桩一件件,拔出萝卜带出泥,咋就丢了这么大的人,还把三个孙子孙女都给分出去了?
可对上林然然那双冷冰冰的眼睛,几十年历练过来的直觉告诉林武兴,他最好是答应,否则林然然还会搞出更大的事儿。
「是这,然然,这几天爷爷脱不开身。等三天后赶集,咱们再进城去办这事儿。你也趁这个时间好好想清楚,消气了,这个家还是你的家!」
第22章
「三天后?」林然然盯着林武兴,笑容和缓,语气却不容置疑:「今日事今日毕,还是趁早解决的好。」
这是不信自己的话啊。林武兴口中苦涩,嘆口气:「然然,分家不是小事儿。太仓促了。」
「分啥家,一个死丫头片子还反了天了!」林王氏又按捺不住了,「小小年纪家里就搁不住你了。你外头藏了啥野男人?!」
「大队长,你听见了!林王氏还在这儿诬衊我!我可以告她一个诬陷罪!」林然然怒道。
林王氏大声嚷嚷:「你敢告我?我是你奶,你凭啥告我?」
林然然嗓音清脆:「就凭现在是新社会新中国,你先是搞封建復辟,又串通赵涛耍流氓,还到处散播谣言,你再瞎说八道,信不信我报了公安把你抓起来游街?」
「你敢,你敢!」林王氏被她说得一愣一愣的,只能用大嗓门来压过她。
「我敢不敢,你试试看不就知道了?」林然然八风不动,盯着林王氏冷笑。
林王氏树皮般的老脸皱起来,恶狠狠瞪着林然然,心里却咚咚打鼓。她也不相信这死丫头有这么大的本事真敢去高她,可她进了城,居然能弄到钱,还打听到她卖职位的事,这又让林王氏对林然然的本事有了个全新的评估。
最吓人的是林然然说要拉她去游街。她活了这老些年,见过的最可怕的事儿就是游街。
想他们甜水村最大的地主谢家老爷子,被拉到县城去游街,跟一大串土豪劣绅一根绳子拴着,那么硬朗的老爷子,直接就死在了半道上。剩下的几个儿子孙子也没落着好,赫赫扬扬的一大家子,眨眼间就只剩下了几个孤儿寡母。
她……她真要被抓去游街?
林王氏越想越慌,她慌张的表现就是扯开嗓子哭嚎:「哎呀没天理啦!孙女儿要抓俺去游街啊,我造了什么孽……」
「别嚎了!」林武兴额头青筋突突地跳,一句话吼得林王氏闭了嘴,他才对林然然道:「然然,我当着大傢伙的面把话给你撂下,说三天就三天,我唾出来的唾沫就是钉子。」
林王氏抽了一口气,瞪着林然然的眼神恨不得从她身上咬下块肉来。
林然然满意道:「那好。就三天,乡亲们都能作证。现在虽然证明还没开,但我们三姐弟已经跟林家没有任何关係了。对了,既然搬了新家,我们的行李也该搬过去。我们姐弟三个的被褥铺盖,还有衣服鞋子,都被麻烦爷爷您帮我们送回来。我们现在睡的可是你们之前养小猪羔垫的破被褥。」
「啥?当初林王氏可是从城里拉了一整车的东西回来,光被褥就有四套!咋就给仨孩子猪盖的破棉絮?」村民们议论纷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