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趟之后回来,红豆与松籽都觉着自己有些看不透这位殿下了。
殿下她好像变了。
但具体变了什么,为何而变,这两个小丫头凑在一起叽叽咕咕讨论了半天,也没能说出个结果来。于是她们更努力地察言观色,想从悦宁的言谈举止里面看出点什么来。可乐雅公主一来,她们就被赶出了屋子,姐妹俩单独在里头吃饭说话,竟然连个贴身伺候的人都不要。
这一顿午膳用了有大半个时辰那么久。
等到宫女内侍们被喊进去收拾东西,那位素来不爱自己动手,总要支使人干这干那的乐雅公主,竟然还突然感叹了一句:“自个儿用膳就是惬意,想吃什么便吃什么,平日里吃得不好必定是这帮宫女们在旁边拘束了我。”
红豆忍不住心中感慨:谁?谁敢拘束您啊?
红豆跟着悦宁的时日长了,性子也有些随她。可另一个宫女松籽是个细心人。在红豆被乐雅吸引了大半注意时,松籽却留心到屋里除了饭菜的香味,其中似乎还有一点儿淡淡的墨香。她寻了个机会朝内室瞥了一眼,果然看见案上摊开了几张纸,笔墨也都是动过的,还剩了半盏香墨没有用完呢。
等到乐雅公主走了,松籽便状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殿下吃着饭怎么却突然写起字来了?”
“你不说我还忘了。”悦宁恍然道,“正好你去收拾收拾,把笔洗了。”
“……是。”
她就这么一句话带过去了,这可与从前的性子不一样了。
悦宁当然就是故意不说的。她能说什么?难道要告诉她那两个贴身的宫女,自己看上了“一碗豆腐鲫鱼汤”?然后还巴巴地停了箸,冲去书桌旁写了一封信,再央求着乐雅送过去。
豆腐鲫鱼汤……
对,就在乐雅这么一比喻的时候,她心中立即想到了一个人——裴子期。
将裴子期与那豆腐鲫鱼汤放在一块儿比较,虽说有些好笑,但悦宁意外地觉得十分形象。
乐雅看出她的神色,非要问个所以然出来,她也就只好原原本本地从一开始讲起。那一日,她躲在屏风后头,听着自己的父皇对一个方方正正的礼部尚书裴子期说,要为他最宝贝的女儿择选驸马。后来的故事就长了,从那三个人选,到一碟桃花糕,有乱糟糟的翻爬后墙,还有白马寺里那落英缤纷的桃林,春猎时的山谷烤鱼……从宫内说到宫外,再从宫外之事讲到她如何遭遇险地,最后,在裴子期来救她时……
说到那个冲上去的拥抱,悦宁是真的有些脸红。
乐雅听得有趣,自然也要嘲笑打趣一下悦宁,两人嬉闹了半天,连饭也忘了吃。
等到笑完了,悦宁情绪又有些低落了。
裴子期此时被令闭门思过,礼部尚书之位也岌岌可危,而自己也不敢随意出宫,实在是忧心至极。
“姐姐,我该怎么办?”
“你想怎么办?”
“不如姐姐你掩护我,让我再出宫一趟。”悦宁还是觉得亲自去见裴子期一趟最好,“我想看看他怎么样了,顺便……顺便也问问……”
“问问他愿不愿意做你那一碗鲫鱼汤?”
“……”
“你可真是胆大妄为。”虽然乐雅的性子也算不得乖顺,可毕竟她要比悦宁大几岁,想问题总不会那么莽撞,听了悦宁的话,摇了摇头,“这样不妥。”
“那要怎么办?”
“你写一封信给他,我替你带出去,出去之后再让你姐夫找机会偷偷送到尚书府去。”乐雅想了个折中的法子,自觉这主意十分好,便又朝悦宁笑道,“至于你要问什么说什么,你放心,我不会偷看的。”
信写好了,乐雅收起来便走了。
悦宁总算稍稍放心。
她从来都不是会一直沉湎于低落的脆弱的性子,眼见事情解决了,悦宁也就抛开了,琢磨着今次乐雅来做客,她一心想着裴子期,还没来得及向乐雅展露一下自己的手艺呢。不过还好,她的父皇要陪她来吃晚膳,那就让她先在她的父皇这儿一展身手。
悦宁想着,便开始挽袖子,挽了半天觉得这宫装实在繁复累赘得讨厌,便又一挥手,朝红豆道:“去,给我找个窄袖的常服来,我的围裙也拿来,还有还有,找块布来把我的头发包上。”
“殿下……”
“我要去弄几个菜让父皇尝尝。”
“殿下……三思……”
“思什么思!”悦宁白了两个宫女一眼,却总觉得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要紧事,再一看红豆递上来的花布围裙,她总算想起来了,“糟了!我把花姐姐忘了!”
“花……姐姐?”
站在一旁的两个小宫女一脸疑惑。
这一晚,悦宁抱着要让自己的父皇刮目相看的心态弄了好几道菜。当然,她不可能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就学到花蓉的全部手艺,真正下了苦功去练的,还是那鲜鱼汤。小厨房的李姑姑见到悦宁这般架势,也觉得悦宁有几分样子,便就让了一半厨房给她。
等皇帝来的时候,他看见的就是一大桌子菜,和一个打扮得跟厨娘差不多的女儿。
她有点儿憔悴,但双眸熠熠,看来很有精神。
皇帝心里又泛酸又难过,就这样把一顿本该有的训斥咽下去了。不过,等皇帝坐下来,看着这一桌子的菜,突然又意识到了另一个问题:他这个女儿做的东西……能吃吗?
一旁的内侍是最会穿揣摩皇帝心思的,赶紧喊了小太监过来试菜。
皇帝狐疑地盯着那小太监看了半天,才终于愿意动了动筷子,夹了自己碗里的一块鱼肉。
“嗯……”
“父皇,味道怎么样?这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