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往旁一推,本子啪嗒一声滑至地上,周遭两排的学生循声往这儿瞅,林绘靠回椅背,一副破罐子破摔样:「有用啊,我心里很爽。」
董西的心口轻微起伏。
随后拉开椅子,蹲身捡素描本,林绘说:「卑鄙。」
她不回话,将从素描本中散落的一些画纸塞回原处。
「凭仗章穆一对你的好感做出这种事情,还以一副无辜者的姿态找龙七,搞得好像你是为了她而牺牲一样,道德捆绑。」
或许是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林绘的气远远没有撒够,椅脚刺耳地摩擦地面,她蹲下身再次将董西刚理好的本子打散:「现在好了,靠着这种愧疚感和你在一起是早晚的事了,开心吗?笑啊!」
「你着急的样子真可怜。」
董西回。
看着林绘,把素描本从林绘手里硬生生地掰回来:「龙七不用负任何责任,也不会给我任何回应,现在为止你明明做什么都为时不晚,可你不做,就别因为你没法左右她的选择而把气撒我身上,先在她生活里待够三年再说话。」
林绘哑口在原地,董西把散落的纸一张一张迭好,收拾进包内,在周遭两排学生的灼灼目光下起身,林绘在她走时才恢復过来,冷笑着低声说:「所以当第三者还很骄傲咯?」
这句话让董西的头皮麻了一下。
视线不受控地向前五排的方向看去,靳译肯仍坐在那儿,一个人,颓败而落寞,没有因为这里的动静而施舍一分一秒的关注,她在停顿三四秒的时间后,继续走。
走。
无视身后林绘快烧起来的嫉妒与愤恨,绕过四排桌子,折进第五排桌子之间的过道,心跳渐渐盖过风声,雨声,周遭的议论声,她离靳译肯越来越近,靳译肯的口罩盖着他大半边脸,闭着眼,整个人懒意横生,周遭不安分的杂音在董西停到他身旁时逐渐压低,一双双眼睛灼热地盯着两人。
「你有没有时间?我想跟你聊一下。」
她说。
靳译肯没回。
甚至没睁眼,没有任何要给她反应的迹象,董西耐心等了他五秒,提醒:「靳译肯。」
仍然没有搭理她。
而后,察觉一些不太对劲的状态,她的声音放缓,再喊一声:「靳译肯?」
手下意识地抬起来,缓缓覆到他的额头,冰凉的手心与滚烫的肌肤碰触,林绘在远处盯着她,学生都盯着她,她眉头轻皱。
而靳译肯的重心因这一轻微受力而朝另一边倾斜。
没给董西任何反应时间,手里的绘本掉落一地,她快速扶住靳译肯的肩膀,一手撑着桌面一手环住他的脖子,将他拉回重心中央,紧接着抬头向周遭:「帮忙叫一下医务老师!」
四周立刻一片躁动,她腾出另一隻手拿手机,在通讯录里翻找到龙七的号码,但手指在「拨出」键即将按下时,又突然停顿,她呼吸着。
林绘的话历历在目,靳译肯的整个身子都发着烫,而她的手指因某一种预想得到的事态发展而轻微抖。
靳译肯放在桌上的手机响起。
来电备註为「顾叔」,董西的一口气终究收住,手机页面从通讯录切换回主页,转而接靳译肯的电话:「餵您好?」
「车停哪儿?」
几乎同一时间,对方发问,两人的声音重迭在一起,对方紧跟着问:「你谁?」
声音很年轻,还稍许有些耳熟,董西顿了顿,但对方先于她认出声音来:「董西?」
来的是顾明栋。
偏偏是顾明栋。
高考之后再也没见过的人,听严妍说过没考上什么学校,被家里安排着去了某所私企工作,早同龄人一步做了社会人,仍是板寸头,较之前稍微高壮了一些,也黑了一些,穿着夹克大衣,衣皮上沾满雨水,双手插着裤兜,第一句话是:「你们学校就没个停车的地方?」
随后看向靳译肯:「操,老子风里雨里来接他,他搁这儿睡觉?」
「我说过他发烧了,你不要选择性失聪,最近的医院在两条街外,快点送他别拖时间。」
「半年不见你人设变化有点大啊,」顾明栋仍是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愿意说带逗号的长句了。」
「顾明栋。」她喊。
他终于开始上手,董西多问一句:「顾叔是谁?」
「他给我爸备註的是「顾叔」?」顾明栋以问代答,「真难得。」
周遭一片喧嚣,董西看着顾明栋,等他走出第三步时,再问:「原本要来的是顾叔是吗?」
「我爸刚做完手术在家休养,我替我爸来干活儿。」大概察觉到她语气里的警觉感,顾明栋不耐烦,「要不你跟着来?」
听出「顾叔」是靳家的司机,董西没再深询,只问:「……去医院要多久?」
「去什么医院,」他回,「等着记者拍啊。」
后来,顾明栋开着车载着昏睡的靳译肯和董西去了一栋路程不远的小区,在路上联繫了靳家的家庭医师,等到达小区地下停车场时,医生一行人已经带着医疗设备在电梯口候着了,靳译肯立刻被照顾得妥妥当当。
电梯直达二十六楼,是他现住的公寓。
很大的公寓。
医生在主卧忙着帮他输液打点滴,董西坐在客厅沙发上,手机屏幕亮着,她长久地看着龙七的手机号,指腹在机身边沿摩挲。
而顾明栋在客厅里晃来盪去。
他一会儿试打着散落在厨台上的火机,一会儿挑着果盘里的水果,把冰箱里倒腾出的几块进口巧克力也拆了吃了,而后又不知从哪个房间里翻出一瓶红酒,拔塞声「卟」地一响,董西看过去,他仰头咕咚咕咚地喝着,喝完又从玄関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