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udwig却好像突然想到什么,惊讶地看她:「啊,我想起你了。」
少年回过头,朝眼神起了波澜的林青鸦,金髮下笑容灿烂,「姐姐,她就是你那个背信弃义、抛弃师承、叛出师门的师姐吧?」
「――」
话声一出,四方俱寂。
整个酒会上空安静了一秒,随即譁然。汤天庆带来的媒记团队里最先反应,无数道快门和闪光灯的声音咔嚓咔嚓地响起。
虞瑶煞白的脸,被定格进失色的镜内。
酒会上的骚乱许久才平息下来。
汤天庆把媒体记者们送出别墅,回来的一路都眉头紧锁。
今晚的事情发生时这么多媒记在场,想一点风声不漏地压下去是很难的。就算能办到,需要付出的代价对于节目组来说得不偿失,而且这种节目内参赛个人道德品行上的舆论,并不会给节目带来实质性伤害,反而可能引发更多的关注……
思索里,汤天庆脚步停住:「林老师。」他调转方向,走向另一边圆桌旁站着的一身长裙的女人。
金髮碧眼的少年不满地转回来:「汤先生,是我先来和姐姐说话的。」
汤天庆尴尬地笑:「实在抱歉霍华德先生,我确实有一点工作上的事情要和林老师确定。」
「好吧,」少年朝林青鸦飞快地眨了下眼,一边倒退着走开一边朝林青鸦挥手,「待会我还会回来找你的,姐姐。」
「……」
林青鸦目光落回,就对上汤天庆欲言又止的表情。
汤天庆:「我也没想到,林老师和霍华德先生关係这么好。」
林青鸦:「Ludwig总像个小孩,今晚是不是给你们添麻烦了?」
汤天庆:「麻烦算不上,只是完全处理好估计要折腾上几天。」
林青鸦:「那汤监製找我是因为?」
「这个,我是想和你确定一件事,」汤天庆放轻声,「霍华德先生说的关于虞瑶小姐和林老师您的关係,是真的吗?」
林青鸦意外得一抬眼。
汤天庆立刻解释:「林老师别误会,我们只是需要通过这个答案来确定节目组的公关方向和处理方案。」
林青鸦垂眸,默然许久,她轻点下头。
汤天庆早有准备,但还是不免惊愕:「虞瑶竟然真的就是当年那个……那林老师您回国以后,怎么都没跟任何媒体提过这件事呢?」
林青鸦:「这是我母亲的意思。」
汤天庆一愣。
林青鸦垂眸,遮了眼底情绪,她轻声说:「我不知道虞瑶怎么想,但即便是那件事后,母亲无论清醒还是意识模糊的时候,都还是把她当做自己最喜爱的学生……」
「你少在这里假惺惺的了!」
一个刺耳的声音蓦地插入圆桌旁的交谈。
林青鸦微蹙眉,起眸望过去。
虞瑶正甩开身旁人阻拦的手臂,踩着高跟鞋恨恨地衝过来:「林芳景如果真的是最喜欢我,当初去古镇拜师学艺的就该是我而不是你!」
林青鸦:「母亲向老师举荐的确实是你,这你知道。」
虞瑶:「可最后去的不还是你吗!?」
林青鸦轻攥起手:「那是老师选的。」
「对!是!」虞瑶歇斯底里地笑,脖子上血管都绽起,「在俞见恩眼里、在林芳景眼里、在他们所有人眼里,你就是比我强!你就是天赋第一!我天赋不如人我再努力都没用、我是不是该去死?!那闺门旦你一个人去唱好了,还教我们这些人干什么,啊??」
「……」
林青鸦僵默许久,手指握得紧紧欲栗,她最后轻吸了口气,又逼着自己慢慢缓出,也放空那些情绪。
然后林青鸦轻声开口:「你觉得,是我把你逼到另一条路上的?」
虞瑶恶狠狠地看她:「是你和你母亲一起!我知道她就是同情我,什么最喜爱,你才是她的亲生女儿,她当然最喜爱你!她之所以对我好,不过就是知道我天赋底子样样不如你,她知道再怎么对我好、你将来也永远能在昆曲上死死地压住我!那我凭什么要给你作衬托、凭什么还要继续唱下去?!」
林青鸦抬眸,近悲悯地看她:「你永远这样。」
虞瑶咬牙:「我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吗?」
「你没错,你永远没错,」林青鸦说,「在你眼里,错的永远是别人。」
虞瑶猛地一栗,脸上最后一点血色褪去,但她仍咬牙死扛着,字字颤栗:「错的就是你、就是你们。」
「好,那你就一直这样觉着吧。」
林青鸦说完就转身,没有再多看她一眼,向酒会主场地外走去。
虞瑶在她身后歇斯底里:「你把话说清楚!你要去哪儿!」
林青鸦脚步一停。
但她没回头,声音清清冷冷,温柔又怜悯。
「我祝你一生都不被良心叩问,师姐。祝你就算白髮苍苍垂垂老矣,也没有一刻后悔过――那天你甩开她的手、迈出林家的门,没回一次头。」
「…………!」
虞瑶身影骤僵。
强抑了整个晚上的眼泪,在这一秒里突然涌上她的眼眶。
林青鸦一直走进别墅后院的迴廊里,那些目光和喧闹都远离,林木的影儿被路灯斑驳地拓在廊外的地上。
她低垂着眸子,心里空落落的,像根在一望无际的海面上漂着的浮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