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独一点。
他是裸着,上身的。
林青鸦受惊过度犹记得紧紧地端着碗,但也只能做到这儿了。
唐亦一垂眸,神情像无辜且无措,声音还带着酒后的低哑:「我没找到衬衫。」
林青鸦回神,垂下眸,迫着自己挪进房间,「没关係……等我把你之前那件衬衫洗完熨烫,到明天应该可以晾干。」
「好。」
林青鸦停在床尾凳半米的距离就不再往前了,低垂着眼不看他地把碗递向大概的方向:「给。」
唐亦故意没接,眸子黑黢黢的,借着酒劲儿放肆地睨着小菩萨白雪似的眉眼,「……这是什么。」
「是解酒汤。我按唐红雨说的配比方法,你尝尝看。」
「……」
林青鸦全程都很努力地低着头,一点眼角余光都不肯分到唐亦身上。
唐亦往后靠了靠身,嘴角扬着,放在膝前的手就吝啬地抬了一点,声音却无辜得很:「你要往前一点,我够不到。」
「嗯?够不到吗?」
林青鸦意外,但不疑有他,又往前挪了一点,手里解酒汤的青瓷碗努力端的平稳。
「再往前一点。」
「哦。」
「还是够不到。」
「……?」
林青鸦心里再慌,也终于觉得哪里不太对了。她犹豫地抬了一点视线,就看到只隔着几公分、几乎就要贴到她腿上了的那人蜷屈的膝盖。
林青鸦一僵,「你――」
话声未落,她手里一轻。
青瓷碗被人拿走了,她的手腕也落入对方掌控:「好了,现在够到了。」
林青鸦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艷丽的红也慢慢覆上她脸颊:「你真没找到衬衫吗?」
「嗯,真没找到,」那人懒着低哑好听的声线笑,「不过找到了这个。」
「?」
林青鸦手里一沉。
她下意识抬眸看过去,就望见一隻深蓝色的长方形盒子,盒子外面还用一条在灯下流着光似的黑色缎带扎了个十字蝴蝶结。
林青鸦怔了下:「这是什么?」
唐亦:「准备很久了的礼物,一直放在行李箱里,没找到机会给你。」
林青鸦迟疑:「我要现在看吗?」
唐亦:「你不想知道里面是什么?」
林青鸦停了一两秒,「那我拆开了?」
「嗯。」
繫着的蝴蝶结被轻轻抽开,鬆散下来,那条两指宽的黑色缎带滑下,被唐亦勾住。
林青鸦打开盒子,望见托在天鹅绒衬底上的坠子。
一枚栩栩如生的翡翠观音坠。
林青鸦指尖一颤,终于禁不住抬眸望向唐亦。
唐亦仰着黑眸,望她:「上一枚丢了吗?」
「当然没有。」林青鸦想都没想,认真严肃地反驳回去。
「一直留着?」
「嗯。」
唐亦眼一垂,笑:「看来没白放过唐红雨啊。」
林青鸦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
唐亦笑意淡下去,他抬手,轻揽住面前小菩萨被长裙勾勒纤细的腰身,抱靠上去。
林青鸦一僵,只隔了薄薄一层长裙衣料的温度实在无法忽视,让她迅速记起面前这人此时的「衣着不整」。
「对不起。」
「……」
还未推拒的手指停下,轻攥起来。
唐亦阖了阖眼,声音哑下去:「对不起,小菩萨,我不知道……我明明什么都不知道。」
林青鸦眼底微泛起潮。
这一刻她心底像卸下了很多年的担子,变得无比的轻盈:「那不是你的问题。你不知道,也没有人告诉你,怎么会是你需要道歉的事情?」
「但我一直在误解你。」
「那也不算误解,唐亦。选择是我们做出的,结果由我们共同承担。只是那时候的我们还不够成熟,没来得及成长不该是任何人的错,对吗?」
「你真的不怪我?」
「我从来没有怪过你。」
「……」
身前的人沉默下来,环在腰间的手臂收得更紧。
林青鸦感觉得到他的情绪,她想回抱一下唐亦的,可到底还是无处落手。她指尖犹豫地停了好几秒,最后无奈攥紧,落回之前的问题:「唐亦,你真的没找到换洗的衬衫吗?」
「嗯,没有。」
某人大言不惭。
林青鸦只得放弃。
房间里重归安静。
很久之后,唐亦鬆开手臂。
那点灼热的温度离开,林青鸦鬆了口微微屏住的气,刚想退一步,就被那人话声拉住。
「那我送你的和好礼物,你算是收下了?」
「嗯?」林青鸦垂眸,望见手里深蓝盒子,「嗯。」
「那我的呢。」
「你的什么?」林青鸦茫然抬眸。
唐亦不知耻地伸手:「和好礼物。」
小菩萨脸皮薄极了,一下子就被问得红了脸,小声心虚地说:「我没有准备。」
「没准备?」
「嗯……」
「那我自己讨一件好了。」
「嗯?」
林青鸦茫然抬眸。
唐亦从床尾凳前起身,大片白得发冷的肤色晃得林青鸦眼神一慌,忙往旁边躲。
唐亦哑然失笑:「闭眼。」